米花美术馆今晚格外热闹。新展览《化学与艺术的交响》开幕酒会来了好多穿着漂亮衣服的大人,他们端着酒杯在画作前走来走去,说着些孩子们听不懂的话。
“那个叔叔的领带好像茄子哦。”步美小声说。
“那是抽象艺术的表现手法。”光彦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根据我的观察,这次展览有三分之一的画作运用了非传统颜料……”
元太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助餐台上。他正用夹子小心翼翼地想把第五块草莓蛋糕堆到已经摇摇欲坠的餐盘上:“这个蛋糕好好吃!光彦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元太!注意仪态!”光彦合上笔记本,“作为少年侦探团,我们要时刻保持形象!”
柯南站在一旁,半月眼看着这群真小孩。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停留在几个正在交谈的宾客身上——那个走路微跛的画廊老板,袖口好像沾了什么粉末;那位声音很大的评论家,手指有化学试剂灼伤的痕迹……
“用化学概念包装的投机作品。”灰原哀的声音轻轻响起。她端着一小杯果汁,站在望月优身边,冰蓝色的眼睛淡淡扫过展厅,“配上故作高深的评论。无聊。”
“同意。”望月优点头,指了指展厅中央那幅最大的画——用火焰在特殊画布上烧出的星空图,“不过这幅主展品的技术含量还行。控制不同金属盐的焰色反应,需要精准的温度和时间。”
“硼砂、碳酸锶、硝酸铜。”灰原哀报出几个化学名,“常规配方。创作者用了分区遮挡的技法降低难度,算不上真正的创新。”
柯南转过头:“在你们俩眼里,就没有什么算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吗?”
“实事求是而已。”灰原哀啜了口果汁。
“至少比某些人明明在疯狂推理‘那个人袖口沾了实验室粉末’、‘那个人走路姿势显示膝关节旧伤’,脸上还要装天真要来得诚实。”望月优微笑。
柯南:“……”他默默把视线从那个画廊老板身上移开。
酒会进行到一半,美术馆馆长——一位胖乎乎的黑田老先生——带着几位宾客离开了大厅。步美踮脚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是去看特别的画吗?”
“应该是贵宾休息室里的私人藏品。”光彦翻看他的小本子,“那位是著名评论家九条先生,据说他的评论能决定画家的命运。旁边那位是白川女士,这次展览的主要赞助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声尖叫从美术馆深处传来!
“呀啊——!”
人群骚动起来。柯南第一个冲出去,灰原哀和望月优对视一眼,立刻跟上。步美他们愣了愣,也喊着“等等我们”追了上去。
尖叫声来自一条安静的走廊。一个年轻的服务生瘫坐在一扇雕花木门前,脸色白得像纸,手指颤抖地指着门:“里、里面……九条先生他……”
毛利小五郎和小兰也赶到了——今天毛利叔叔是被委托人邀请来的。毛利小五郎上前拧门把手:“锁着的!”他用力拍门,“九条先生!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
“钥匙!有钥匙吗?”毛利小五郎问服务生。
“钥、钥匙在里面……贵宾休息室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服务生结结巴巴地说。
“让开!”毛利小五郎后退两步,猛地撞向木门。撞到第三下,门才砰地打开。
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评论家九条先生仰面倒在长沙发上,眼睛睁得很大,嘴角有白色泡沫。他的右手垂在沙发边,手指下面的地毯上有一个倒着的小玻璃杯,杯壁挂着几滴液体。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甜的苦杏仁味。
“别进来!”毛利小五郎拦住大家,自己小心地走进去,摸了摸九条的脖子,脸色沉重地摇头,“没救了。”
“氰化物中毒。”灰原哀站在门口,声音平静,“苦杏仁味,指甲发紫,急性呼吸衰竭。杯子里残留的应该是氰化钾或氰化钠溶液。”
“又是氰化物?”望月优小声嘀咕,“米花町的犯罪分子是对这种毒药情有独钟吗?入门毒药大酬宾?”
灰原哀淡淡接话:“容易获取,见效快,症状明显便于伪装自杀。对业余凶手来说性价比很高。”
柯南已经溜进房间,蹲在玻璃杯旁边仔细观察。他又看了看茶几——上面摆着一个亮闪闪的银酒壶,旁边倒着几个小杯子。
“密室……”毛利小五郎皱眉看着门。门内侧,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插在锁孔里。“钥匙在里面,窗户都锁着……这是自杀?”
“自杀?”随后赶来的黑田馆长脸色难看,“九条先生刚才还在和我谈接下来的合作计划,怎么可能突然自杀?”
“而且选在这种场合?”那位走路微跛的画廊老板说,“这不像是九条先生的风格。”
小兰已经报警了。
目暮警官很快带着警察赶到。现场被封锁,相关的人被带到另一个房间问话。毛利小五郎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摸着下巴“嗯……唔……”地思考——这是他“沉睡推理”的前奏。
柯南躲在人群后面,眼镜反着光。密室,毒杀,明显的苦杏仁味,钥匙在里面,窗户锁着……但他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酒壶……
“灰原,”柯南凑到灰原哀身边,压低声音,“氰化物中毒,从喝下到发作要多久?”
“高浓度溶液,一到三分钟出现严重症状,十五分钟内死亡很常见。”灰原哀回答,“看他的姿势,毒发时应该坐着,然后向后倒下,几乎没有挣扎时间。毒物浓度很高。”
“一到三分钟……”柯南思考着,“服务生说,他们五人进房间后,大概二十分钟没人进出。直到服务生按约定去敲门送饮料才发现不对……”
“二十分钟足够毒发和布置现场了。”望月优说,“但密室怎么解释?如果凶手是其他四个人之一,他怎么离开房间,又把钥匙从外面弄回锁孔里?门缝这么窄,用线也拉不进去。”
“而且那个酒壶……”柯南盯着茶几上闪闪发光的银壶,“如果毒下在酒壶里,为什么只有九条一个人的杯子有毒?其他人也用同一个酒壶倒酒喝了,但他们没事。如果毒下在九条特定的杯子里,凶手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拿那个杯子?”
“更简单的问题,”灰原哀的目光落在九条垂下的右手,和他袖口一处不明显的深色污渍,“一个知道自己要喝毒药的人,会在毒发痛苦时,还把杯子这么整齐地‘放’到手指下面的地毯上吗?更像是手松开后自然滚落的。”
“所以可能是死后被人放到他手边的,假装自杀?”望月优挑眉,“但苦杏仁味这么明显,谁都会想到氰化物。如果是他杀,伪装自杀有什么意义?拖延时间?混淆嫌疑犯?”
柯南脑中灵光一闪。苦杏仁味……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故意告诉别人“这是氰化物中毒”!如果想伪装成急病死亡,应该用更隐蔽的毒药才对。除非……
“除非凶手需要‘氰化物’这个标签。”柯南低声说,看向灰原哀,“灰原,有没有什么东西,闻起来像苦杏仁,但不是氰化物,却能引起类似窒息症状?”
灰原哀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苯甲醛低浓度时有苦杏仁味。有些有机磷化合物或高浓度硝普盐也可能引起类似缺氧症状。但要具体化验。”
“但凶手等不到化验结果出来,就需要让警察一开始就沿着‘氰化物自杀或他杀’的方向查。”柯南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这样,警方的注意力就会放在‘谁能拿到氰化物’、‘谁有动机杀九条’上。真正的下毒手法和密室诡计,反而容易被忽略。”
“声东击西?”望月优明白了,“用明显的毒药特征,引导错误方向。那真正死因是什么?密室手法又是什么?”
柯南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仔细看房间。目光从九条的尸体,移到茶几上的酒壶和杯子,移到沙发,移到地毯,最后,停在九条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东西——一小团揉皱的、带着银色闪粉的包装纸。
“灰原,”柯南忽然问,“如果吸入银粉会怎样?”
“金属银粉末?大量吸入可能刺激呼吸道,但一般不会急性致死……”灰原哀说到一半停住了。她再次看向房间墙上那些盖着布的油画——刚才进门时她就注意到,只有九条沙发正对面那幅画的盖布掀起一角,露出画框边缘,而那里好像有银色闪粉的痕迹。
“除非,”灰原哀的声音冷了一些,“那不是普通的银粉。是含铅或其他重金属的廉价装饰粉,还混了高致敏性的有机粉尘。如果被故意扬起来,被有严重哮喘的人吸入……”
“九条有严重哮喘。”黑田馆长在回答目暮警官询问时证实了这一点,“他随身带着吸入剂。对了,他的吸入剂好像就放在外套口袋里……”
“但他毒发时,显然没用上吸入剂。”柯南看向九条的西装外套。如果突发严重哮喘,本能反应是掏药,而不是拿杯子或撕包装纸。除非,哮喘发作特别快,或者有别的什么让他没法掏药……
柯南的目光又回到银酒壶上。壶嘴有点湿……他小心地用手帕垫着,拿起酒壶对着光看壶嘴里面。
“找到了。”他小声说,手指指向壶嘴内侧一个很小、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小凸起,“不是水。是凝固的胶。”
“延时装置。”灰原哀立刻明白了,“把遇热或遇酒会慢慢释放刺激粉尘的东西做成小颗粒,用水溶胶固定在酒壶出酒的地方。倒酒时,酒流过那里,胶溶解,颗粒被冲进杯子。喝酒时,颗粒随酒进嘴,在口腔温度或液体作用下,外面包裹层溶解,里面的粉尘在吞咽或呼吸时被吸入……”
“而酒壶是冰镇过的。”望月优看向茶几旁的小冰桶,“为了口感好。低温让胶溶解更慢,颗粒释放时间推迟。所以九条喝酒后,过几分钟粉尘才开始起作用,引发严重哮喘。他想掏吸入剂,但可能因为粉尘刺激剧烈咳嗽、手抖,或者吸入剂也被动了手脚……最后窒息。”
“那密室呢?”望月优追问,“就算死因是粉尘引发哮喘,凶手怎么制造密室?”
“钥匙一开始不在锁孔里。”柯南走到门边,指着锁孔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划痕,“看这里,有新鲜痕迹。钥匙是被‘弹’进锁孔的。用橡皮筋或小弹弓。凶手离开房间前,把钥匙固定在门外某个位置,对准锁孔。触发机关,钥匙就会被弹进来,插进锁孔。声音很小,房间里不容易听到。”
“但钥匙弹进来后,可能会掉在地上,不会好好插在锁孔里。”望月优指出。
“所以需要一点‘胶水’。”灰原哀走到门边,蹲下,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锁孔下方墙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透明点,“快干胶。事先在钥匙尖涂一点,弹进来时,撞击力让钥匙插进锁孔,胶暂时固定住。等我们发现时,胶已经干了,钥匙看起来就像从里面插着一样。”
手法明白了。接下来就是找证据,以及找出凶手。
证据找得很快。在休息室的盆栽土里,发现了包裹刺激性粉尘的可溶胶囊碎片。在那个走路微跛的画廊老板的西装袖口内衬,检测到了同样的特殊银粉和胶。他的动机,是九条以前用差评打压他的画廊,害他生意失败,妻子生病没钱治。
当毛利小五郎被柯南的麻醉针射中,开始“沉睡推理”时,凶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坐在地上认罪了。
案件解决,警察带走了凶手和证据。美术馆又安静下来,但气氛还是很沉重。
“所以,不是氰化物,是粉尘引哮喘。”走出美术馆时,望月优总结道。天黑了,路灯亮了起来。
“利用常识盲区。人们闻到苦杏仁味,看到嘴角白沫,第一反应就是氰化物。谁会想到,苦杏仁味来自画框装饰的劣质涂料,白沫是哮喘发作的分泌物,真正的杀招是混在酒里的几毫克粉尘。”灰原哀语气平淡。
“而且手法还挺‘化学’的。”望月优吐槽,“可溶胶囊包粉尘,遇酒溶解,延时释放。凶手要不是有个学化学的女朋友,就是自己查了好多资料。话说在米花町,学好化学是不是已经成为罪犯的必修课了?”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准确说,是刑侦与反刑侦的必修课。罪犯要懂毒理和证据;侦探要懂更多。”她看了眼旁边正被小兰牵着、还在装天真的柯南。
柯南:“……”他觉得被内涵了。
“不过最让我无语的还是动机。”望月优继续吐槽,“因为艺术评论被骂就杀人?这圈子水真深。怪不得说‘艺术杀人不用刀,笔杆子就能当凶器’。”
“人类的恶意,有时不需要多复杂的理由。”灰原哀看着夜空,声音轻轻的,“一点怨恨,一些嫉妒,一份绝望,就够了。这和学历、身份、场合都没关系。”
“走吧。”灰原哀收回目光,向前走去,“博士说他做了新炖菜。希望他没又把实验室的试剂当成调料。”
“希望。”望月优跟上,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