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次年五月,上海的梧桐树又绿了。
沐晚晚坐在XSK基地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俱乐部的转让协议,她已经签了字,从今天起,她正式退役,正式成为XSK俱乐部的老板。
笔尖落在纸上时,她的手有点抖。不是犹豫,是感慨。四年了,从青训队员到队长,从选手到老板。这条路走得太长,但也太快。
“晚姐,真的想好了?”教练老吴坐在对面,表情复杂。
“想好了。”沐晚晚合上文件夹,“这个赛季打得不错,进季后赛应该没问题。有你在,我放心。”
“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老吴叹气,“你这一走,队里没主心骨了。小北他们,能撑起来吗?”
“能。”沐晚晚很肯定,“小北很努力,阿哲很有天赋,胖子很稳。他们能行。”
老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你说了算。反正以后你也是老板了,我听你的。”
“别,”沐晚晚赶紧说,“训练的事,还是你说了算。我只管运营,不管战术。”
“那还差不多。”老吴站起来,伸出手,“恭喜退役,沐老板。”
“谢谢教练。”沐晚晚和他握手。
离开会议室,她去了训练室。队友们都在训练,键盘敲击声像一首熟悉的歌。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晚姐!”小北第一个看到她,摘下耳机,“签约了?”
“签了。”沐晚晚点头。
训练室安静了几秒,然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有恭喜的,有不舍的,有问以后打算的。
“晚姐,以后你就是我们老板了,”阿哲说,“能不能涨点工资?”
“看你表现。”沐晚晚笑着说。
“那晚姐,你以后还来看我们训练吗?”胖子问。
“来,”沐晚晚说,“但只看着,不说话。战术上的事,听教练的。”
“那……我们能叫你晚姐,还是叫你沐总?”小北问。
“叫晚姐。”沐晚晚说,“永远是你们晚姐。”
队友们都笑了,但眼里有不舍。沐晚晚也笑了,但心里有点空。四年了,每天和这些人在一起训练,打比赛,赢,输,哭,笑。突然要离开,说不难过是假的。
“好了,都去训练。”她说,“季后赛马上开始了,别松懈。”
队员们回到座位上,重新戴上耳机。训练室又响起键盘敲击声,一切如常。
沐晚晚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轻轻关上门。
走廊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拿出手机,给言于浩发消息。
NightWan:签完了。
Y:感觉怎么样?
NightWan:有点空。
Y:正常。晚上回家吃饭,我给你做。
NightWan:好。
她收起手机,走出基地。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暖的。她抬头看天,很蓝,云很白。
退役了。
新的生活,开始了。
2.
婚礼定在六月。
是个周末,天气很好。场地选在郊外的一个庄园,有大片的草坪,有白色的凉亭,有盛开的玫瑰。
沐晚晚很早就起床了,化妆,做头发,穿婚纱。婚纱是定制的,简洁大方,头纱很长,拖在地上像一片云。
“晚晚,你真漂亮。”妈妈站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
“妈,你别哭。”沐晚晚说,“妆要花了。”
“妈是高兴。”妈妈擦擦眼睛,“看到你结婚,妈高兴。”
敲门声响起,小北探进头来:“晚姐,准备好了吗?仪式快开始了。”
“好了。”沐晚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纱。
她走出房间,等在门口的是爸爸。爸爸今天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沐晚晚,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女儿真好看。”他说。
“爸。”沐晚晚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爸爸说,“我送你过去。”
婚礼仪式在草坪上举行。宾客已经坐满了,都是亲朋好友,队友,同事。音乐响起,爸爸挽着沐晚晚,沿着红毯往前走。
红毯的尽头,言于浩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西装,打了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沐晚晚,他的眼睛亮了。
爸爸把沐晚晚的手交给言于浩,拍了拍他的手:“好好对她。”
“我会的。”言于浩说。
爸爸点点头,退到一边。沐晚晚和言于浩并肩站在司仪面前,手牵着手。
司仪说了什么,沐晚晚没太听清。她只看着言于浩,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温柔的眼神。
“现在,请新人交换誓言。”司仪说。
言于浩先开口。他没拿稿子,看着沐晚晚,一字一句地说:“沐晚晚,我承诺,会成为你人生的专属治疗。治你的牙疼,治你的手疼,治你所有的疼。在你需要的时候,我永远在线。在你累的时候,我永远在等。我爱你,永远。”
宾客中传来低低的惊叹。沐晚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笑着。
轮到她了。她也没拿稿子,看着言于浩,认真地说:“言于浩,我承诺,会成为你人生的最佳队友。陪你开诊所,陪你过每一天,陪你到老。在你累的时候,我当你的辅助。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当你的C位。我爱你,永远。”
掌声响起,有笑声,有哭声。小北在下面大喊:“晚姐牛逼!”
交换戒指。戒指是定制的,女戒上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男戒上刻着“YW”——沐晚晚设计的,她的“晚”和言于浩的“言”。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司仪说。
言于浩俯身,轻轻吻住沐晚晚。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
掌声雷动。彩带从空中飘落,像一场彩色的雨。
仪式结束,拍照,敬酒。沐晚晚换了敬酒服,是和言于浩一起设计的——她的裙子是粉色的,他的领结是蓝色的,牙套的颜色。
“晚姐,言医生,恭喜恭喜!”小北端着酒杯过来,“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谢谢。”言于浩和他碰杯。
“言医生,”小北压低声音,“晚姐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全队都不会放过你。”
“我不会。”言于浩说。
“那就好。”小北笑了,又转向沐晚晚,“晚姐,以后常回基地看看。我们还等你指导呢。”
“好。”沐晚晚点头。
敬了一圈酒,沐晚晚有点累了。言于浩扶她到休息室休息,给她倒了杯水。
“累吗?”他问。
“有点。”沐晚晚说,“但很开心。”
“那就好。”言于浩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言妈妈和沐妈妈一起走进来。两人眼睛都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晚晚,小浩,”言妈妈说,“这个给你们。”
她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玉镯。
“这是小浩奶奶给我的,”言妈妈说,“现在给你们。一代传一代,保佑你们平安幸福。”
“谢谢妈。”沐晚晚接过玉镯,沉甸甸的,温润的。
沐妈妈也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对金戒指,样式很古朴。
“这是晚晚外婆给我的,”沐妈妈说,“现在给你们。愿你们像这金子一样,经得起时间,经得起考验。”
“谢谢妈。”言于浩接过盒子。
两个妈妈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休息室。门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沐晚晚靠在言于浩肩上,看着手里的玉镯和金戒指。
“言医生,”她说,“我们现在真的是一家人了。”
“嗯。”言于浩握住她的手,“一家人。”
3.
婚礼的惊喜环节,是沐晚晚设计的。
晚宴进行到一半,司仪突然说:“各位来宾,现在有一个特别环节。请新郎新娘上台。”
沐晚晚和言于浩对视一眼,牵手上台。台下,宾客们好奇地看着。
“我们都知道,新郎是牙医,新娘是电竞选手。”司仪说,“今天,他们准备了一个特别的节目。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亮起,播放的是一段游戏视频。是《王者荣耀》的界面,两个角色站在泉水里,一个ID是“ToothGuardian”,一个ID是“NightWan”。
“这是……”台下有懂游戏的宾客惊呼。
视频里,两个角色开始行动。ToothGuardian选了张飞,NightWan选了孙尚香。他们配合默契,清兵,推塔,抓人。十五分钟,推掉了对面水晶。
胜利的界面弹出来,然后画面切换,变成了言于浩和沐晚晚的合照。一张一张,从认识到现在。第一次在诊所,第一次一起吃饭,第一次看比赛,第一次爬山,第一次见家长,到今天的婚礼。
最后一张,是今天早上拍的。两人穿着礼服,在庄园的草坪上,手牵着手,笑得特别灿烂。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ToothGuardian & NightWan,从游戏到现实,从医患到夫妻。这场双排,永不掉线。
掌声雷动。小北带头站起来鼓掌,其他队友也跟着站起来。然后所有宾客都站起来了,掌声经久不息。
沐晚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言于浩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在她耳边说:“别哭,妆花了。”
“都怪你,”沐晚晚抽抽噎噎地说,“搞这么煽情。”
“是你设计的。”言于浩说。
“那也怪你,”沐晚晚说,“谁让你配合。”
“好,怪我。”言于浩笑了。
视频结束,灯光重新亮起。司仪说:“现在,请新人切蛋糕。”
蛋糕是五层的,最上面是一个游戏手柄和一个牙科器械的模型,中间是“YW”的字样。沐晚晚和言于浩一起握着刀,切下第一块。
掌声再次响起。音乐响起,是沐晚晚选的歌,《Beautiful in White》。
“现在,请新郎新娘跳第一支舞。”司仪说。
言于浩牵着沐晚晚的手,走到舞池中央。他不太会跳舞,但很认真地跟着节奏,带着沐晚晚旋转。沐晚晚的裙摆像花一样绽开,头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言医生,”沐晚晚小声说,“你跳得很好。”
“现学的。”言于浩说,“练了一个月。”
沐晚晚笑了。她能想象言于浩对着视频学跳舞的样子,一定很认真,很笨拙,很可爱。
舞曲结束,其他人也加入舞池。小北和女朋友,阿哲和女伴,胖子和……一个人跳?沐晚晚笑了,靠在言于浩肩上。
“累了?”言于浩问。
“有点。”沐晚晚说。
“那去休息。”言于浩扶着她走出舞池,回到休息室。
休息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隐约的音乐声。沐晚晚在沙发上坐下,言于浩蹲下身,帮她脱掉高跟鞋。
“脚疼吗?”他问。
“疼。”沐晚晚老实说。
言于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药膏,轻轻按摩她的脚。药膏是薄荷味的,凉凉的,很舒服。
“言医生,”沐晚晚说,“你怎么什么都有?”
“习惯了。”言于浩说,“当医生的,随身带点药,正常。”
沐晚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幸福。这个男人,会在婚礼上给她准备惊喜,会在她脚疼时给她按摩,会在她迷茫时给她方向。
“言医生,”她说,“我爱你。”
言于浩抬头看她,眼神很温柔。
“我也爱你。”他说。
4.
婚礼结束后,沐晚晚和言于浩去度蜜月。
地点是沐晚晚选的,日本。因为她想去看牙科博物馆——全世界唯一的牙科主题博物馆,在大阪。
“蜜月去看牙科博物馆,”言于浩说,“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你不喜欢吗?”沐晚晚问。
“喜欢。”言于浩说,“只要和你一起,去哪都行。”
牙科博物馆很大,展品很多。从古代的拔牙工具,到现代的口腔设备,从牙齿的结构,到口腔的护理。言于浩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给沐晚晚讲解。
“这是18世纪的牙科椅,”他指着一个展品说,“那时候还没有麻醉,拔牙很疼。”
“那你是怎么忍受的?”沐晚晚问。
“我不是18世纪的医生,”言于浩说,“我是21世纪的医生。我有麻药,有无痛技术,有最好的设备。”
沐晚晚笑了。她喜欢这样的言于浩,专业,自信,认真。
看完博物馆,两人去心斋桥逛街。沐晚晚买了许多小玩意儿,有给队友的,有给父母的,有给自己的。言于浩一直陪着她,帮她拎东西,给她买冰淇淋。
“言医生,你不买点什么吗?”沐晚晚问。
“不用。”言于浩说,“看你买就够了。”
“那怎么行,”沐晚晚说,“蜜月耶,总要买点纪念品。”
她拉着言于浩进了一家精品店,挑了一对钥匙扣。一个是一把小牙刷,一个是一把小鼠标。
“这个给你,”她把牙刷钥匙扣给言于浩,“这个给我。”
言于浩看着手里的钥匙扣,笑了:“好。”
晚上,两人在酒店顶楼的餐厅吃饭。窗外是大阪的夜景,灯火通明,像散落的星星。
“言医生,”沐晚晚说,“回去之后,我就要开始忙俱乐部的事了。”
“嗯。”言于浩说,“我的分店也要正式运营了。”
“我们会很忙。”沐晚晚说。
“会。”言于浩点头。
“那……我们会不会没时间见面?”沐晚晚问。
“会挤出时间的。”言于浩说,“再忙,也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过周末。”
沐晚晚笑了。她伸出手,握住言于浩的手。
“那说好了,”她说,“每周至少一起吃三次饭,一起过周末。不能因为忙,就忘了彼此。”
“好。”言于浩点头,“说好了。”
吃完饭,两人手牵手在街上散步。夜晚的大阪很安静,风很轻,空气很清新。
“言医生,”沐晚晚突然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言于浩的脚步停住了。他转头看她,眼神很复杂。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沐晚晚说,“我想要个孩子,像你一样聪明,一样认真,一样好。”
“那俱乐部呢?”言于浩问。
“俱乐部要开,孩子也要生。”沐晚晚说,“我可以兼顾。你看,那么多女强人都能兼顾,我也能。”
言于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我们要个孩子。”
沐晚晚笑了,扑进他怀里。
“言医生,”她说,“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嗯。”言于浩抱住她,“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两人在异国的街头相拥,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沐晚晚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有事业,有家庭,有爱,有未来。
有言于浩在,一切都会好的。
她会努力,会很忙,会很累。
但没关系。
因为言于浩会在她身边,握她的手,给她力量,陪她走。
从游戏到现实,从医患到夫妻,从两个人到三个人。
这场人生的双排,他们会一直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