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偶遇，“言医生，你也看比赛？”

1.

周六下午三点，上海电竞中心座无虚席。

沐晚晚坐在选手席上调试设备，指尖在键盘上划过熟悉的键位。右下颌已经完全不疼了——言于浩的治疗很有效，周四的复诊也很顺利。现在她的牙齿状态好得能咬碎核桃，当然，言于浩绝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晚姐，今天打凶一点还是稳一点？”小北凑过来问。

“看情况。”沐晚晚的目光落在对面选手席上——今天对阵的是联赛排名第三的KG战队，以下路强势著称，“KG的ADC喜欢激进换血，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比赛开始，BP环节。KG果然在前三手就ban掉了沐晚晚最擅长的三个射手英雄，但教练老K早有准备，给沐晚晚锁下了虞姬。

“虞姬好打啊，”解说在台上分析，“二技能物理免疫能counter很多爆发型英雄，而且KG的打野是个物理伤害为主的刺客。”

沐晚晚调整了下耳麦，深呼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下颌肌肉完全放松——这是言于浩教她的，赛前主动放松咀嚼肌，能提升专注度。

游戏加载完成，十名英雄降临峡谷。

对线期开始，KG的下路果然打得很凶。他们的ADC选手ID叫“KG丶锋芒”，以操作犀利著称，一级就上来和沐晚晚换血。

沐晚晚不急不躁，稳健补刀。她知道锋芒的脾气——越是不理他，他就越着急。果然，三分钟时，锋芒走位过于靠前，想用技能消耗沐晚晚。

就是现在。

沐晚晚的虞姬一个灵巧的侧身走位躲开技能，反手一套连招打上去。锋芒的血量瞬间下半，慌乱中交出闪现后撤。

“First Blood！”

一血音效响起时，全场沸腾。

“漂亮！”小北在语音里大喊，“晚姐这波细节拉满了！”

“推线回家。”沐晚晚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刚才那波单杀只是日常操作。但实际上，她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不是紧张，是兴奋。

拿下第一滴血后，沐晚晚的经济开始领先。她回家补了装备，重新回到线上时，锋芒已经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嚣张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沐晚晚的虞姬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每次出手都能在对方阵容上划开一道口子。她记得言于浩说过的话：“电竞和牙科手术一样，都需要精准的判断和稳定的操作。”

现在，她正在用行动验证这句话。

二十分钟，双方在中路爆发团战。沐晚晚的虞姬在后方疯狂输出，但KG的上单闪现开她，想把她秒掉。

如果是以前的沐晚晚，可能会慌张。但现在的她没有——她冷静地开启二技能免疫物理伤害，然后反手一套技能打回去。

“Double Kill！Triple Kill！”

三杀音效响彻全场。KG的上单、打野、中单相继倒下，只剩下残血的ADC和辅助狼狈逃跑。

“奈斯！一波一波！”小北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XSK五人带着兵线，一鼓作气推上了KG的高地。二十八分钟，KG的水晶爆炸。

“Victory！”

第一局，XSK拿下。

中场休息时，沐晚晚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不，应该说，是平衡。身体和心理都处在一种奇妙的平衡状态。

“晚姐今天状态绝了。”胖子凑过来，“那波三杀，我看得头皮发麻。”

“正常操作。”沐晚晚笑了笑，目光下意识扫过观众席。

她知道言于浩说会来看比赛，但现场几千名观众，她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第二局开始。KG调整了战术，开始针对下路。他们的打野和中单频繁来抓沐晚晚，但沐晚晚就像提前预知了一样，每次都能在危险来临前撤离。

“这意识太恐怖了，”解说惊叹，“NightWan今天像开了全图一样！”

沐晚晚在心里笑了笑。她没开全图，只是学会了言于浩教她的方法——看小地图，算时间，预判对方动向。

游戏进行到二十五分钟，双方经济持平，进入僵持阶段。沐晚晚标记了大龙：“逼团，逼他们来打。”

XSK五人抱团开龙，KG果然来抢。团战一触即发，沐晚晚的虞姬在后排疯狂输出。关键时刻，她闪现躲开对面的关键控制，然后反手秒掉了KG的C位。

“Aced！”

团灭！

XSK拿下大龙，带着兵线一波推平了KG的水晶。

2:0，XSK干净利落地赢下了比赛。

2.

赛后握手环节，KG的ADC锋芒走到沐晚晚面前，表情复杂。

“今天打得好。”他伸出手，“那波单杀，我服。”

“谢谢。”沐晚晚和他握手，“你也很强。”

“下次我会赢回来的。”锋芒说。

“我等你。”沐晚晚笑了。

回到休息室，教练老K激动地拍着她的肩膀：“晚晚，今天打得漂亮！特别是那波三杀，操作太细腻了！”

“是队友配合得好。”沐晚晚说。

“别谦虚了，”小北插话，“晚姐你今天就是Carry全场！”

队友们都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比赛，沐晚晚却有点心不在焉。她拿起手机，想给言于浩发消息，但又放下了。

赛后还有采访，还有粉丝见面会，现在不是时候。

“晚晚，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有采访。”战队经理推门进来说。

沐晚晚点点头，简单补了下妆。镜子里，她的眼睛很亮，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很好——不仅是比赛状态，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好。

就像……被精心调试过的精密仪器，每个零件都运转正常。

采访区已经挤满了记者和粉丝。沐晚晚走到台上，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NightWan！看这边！”

“晚晚今天好帅！”

沐晚晚对着镜头微笑。主持人开始提问：“今天2:0赢下KG，感觉怎么样？”

“很开心。”沐晚晚说，“KG是很强的对手，能赢下他们，说明我们这段时间的训练很有效。”

“今天你的状态特别好，是做了什么特别的准备吗？”

沐晚晚想了想，说：“做了一些身体管理方面的调整。职业选手的状态不仅仅取决于训练，身体的每个细节都很重要。”

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调整，但记者们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又追问了几个问题。沐晚晚都巧妙地避开了重点——她不想把言于浩牵扯进来。

采访结束后，是粉丝见面会。沐晚晚给粉丝签名、合影，忙了将近一个小时。等所有活动都结束时，已经快下午六点了。

“晚姐，晚上一起吃饭？”小北问，“庆祝一下。”

“你们去吧，”沐晚晚说，“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

“好吧。”小北有点失望，但也没勉强。

沐晚晚收拾好东西，戴上口罩和帽子，从电竞中心的后门离开。她不想被粉丝围住，只想安安静静地回去。

后门的小巷很安静，和正门的喧嚣截然不同。沐晚晚沿着巷子往前走，打算去前面的路口打车。

然后她看到了言于浩。

他靠在巷子口的一辆黑色SUV旁，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傍晚的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沐晚晚的脚步顿住了。

言于浩抬起头，看到了她。他收起手机，站直身体。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巷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道传来的车流声。

沐晚晚走过去，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加快了。

“言医生？”她走到他面前，声音有点不确定，“你……你怎么在这里？”

言于浩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来看比赛。”

“真的？”沐晚晚的眼睛亮了，“你真的来了？”

“嗯。”言于浩点头，“我说过会来。”

“那……你觉得我打得怎么样？”沐晚晚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言于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好。”

“就这样？”沐晚晚有点失望。

“操作精准，意识超前，节奏把控得很好。”言于浩补充道，“特别是第二局那波团战，你闪现躲控制的时机很完美。”

沐晚晚笑了。言于浩的夸奖总是这么专业，这么具体。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会来？”她问。

“怕影响你。”言于浩说，“选手知道有特定的人在台下看比赛，可能会紧张。”

“我不会紧张。”沐晚晚说，“我知道你在的话，反而会打得更好。”

言于浩看着她，没说话。夕阳的光线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沐晚晚看不清他的眼睛。

“吃饭了吗？”言于浩问。

“还没。”沐晚晚说，“你呢？”

“也没。”言于浩拉开车门，“上车，带你去吃饭。”

沐晚晚坐进副驾驶。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言于浩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想吃什么？”言于浩发动车子。

“清淡的。”沐晚晚说，“我的牙医说，我不能吃辣的。”

言于浩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下：“知道就好。”

3.

言于浩带她去了一家粤菜馆。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装修是简单的中式风格。老板娘认识言于浩，热情地打招呼。

“言医生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言于浩点头，带着沐晚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点了清蒸鱼、白切鸡、上汤菜心和一份老火靓汤。点完单，老板娘看了沐晚晚一眼，笑着说：“这位是女朋友吧？长得真漂亮。”

沐晚晚脸一红，言于浩也没否认，只是说：“麻烦快点上菜。”

老板娘笑着离开了。沐晚晚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紧张。

“你很紧张？”言于浩问。

“没有。”沐晚晚嘴硬。

“你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言于浩说，“现在就在咬。”

沐晚晚赶紧松开牙齿。她没想到言于浩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你的观察力真可怕。”她说。

“职业习惯。”言于浩说。

菜很快上来了。言于浩用公筷给沐晚晚夹了块鱼肉：“尝尝，这家的清蒸鱼做得很好。”

沐晚晚尝了一口，鱼肉鲜嫩，调味恰到好处。

“好吃。”她说。

“那就多吃点。”言于浩又给她夹了块鸡肉。

两人安静地吃饭。沐晚晚发现言于浩吃饭的样子很斯文，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言医生，”她突然问，“你平时除了上班和打游戏，还喜欢做什么？”

“看书。”言于浩说。

“这个说过了。还有呢？”

“偶尔跑步。”

“晨跑还是夜跑？”

“晨跑。”言于浩说，“六点起床，跑五公里。”

沐晚晚咋舌：“六点？我六点才睡醒。”

“作息要规律。”言于浩看了她一眼，“你们电竞选手的作息太乱了，对身体不好。”

“没办法，训练赛都在晚上。”沐晚晚说，“而且晚上状态好。”

“尽量调整。”言于浩说，“长期熬夜，对牙齿、皮肤、心脏都不好。”

“知道了，言医生。”沐晚晚笑着说，“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言于浩没说话，但沐晚晚看到，他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下。

吃完饭，言于浩送沐晚晚回基地。车子在基地门口停下，沐晚晚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言医生，”她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比赛，”沐晚晚说，“谢谢你的夸奖，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客气。”言于浩说。

“那……”沐晚晚犹豫了一下，“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言于浩想了想：“周三下午？你要来复查。”

“除了复查呢？”沐晚晚问，“我们可以像今天这样，只是吃饭，聊天，不打游戏也不治疗。”

言于浩看着她，眼神很深：“你想什么时候？”

“周末？”沐晚晚试探地问，“如果你有空的话。”

“周六下午。”言于浩说，“我休息。”

“好！”沐晚晚眼睛亮了，“那我们周六下午见。”

“嗯。”言于浩点头，“现在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训练吧？”

“有。”沐晚晚说，“但我会注意的，不熬夜，不乱吃东西，按时戴牙套。”

言于浩笑了。很淡的笑，但沐晚晚看到了。

“乖。”他说。

这个字让沐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脸红红的，赶紧推开车门：“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言于浩说。

沐晚晚下车，关上车门。她没有立刻进基地，而是站在门口，看着言于浩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她想，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

赢了比赛，见到了言于浩，还约好了下次见面。

她哼着歌走进基地，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

小北正好从训练室出来，看到她一脸灿烂的笑容，打趣道：“晚姐，赢个比赛至于这么开心吗？嘴都咧到耳根了。”

“要你管。”沐晚晚笑着说。

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给言于浩发了条消息。

NightWan：我到了。

Y：嗯。早点睡。

NightWan：你也是。

NightWan：今天真的很开心。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Y：我也是。

沐晚晚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把手机放在胸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影。

沐晚晚想，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赢一场比赛，和一个人吃一顿饭，说几句话。

就足够了

她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