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纹初显

晨光漫进窗棂时，玄念雨正对着木盒里的幸缘说话。小家伙扑腾着翅膀，亲昵地蹭着她的指尖，发出清脆的“啾啾”声。她笑着松开手，看它抖了抖羽毛，“嗖”地窜出窗外，灰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晨光里。

“殿下，该用早膳了。”阿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歉意，“奴婢得去库房取些冬衣，让宫女长依来伺候您，她手脚麻利。”

玄念雨应了声，这是她住进凤鸣宫以来，见到的第二个宫女。长依进来时，脸上没什么笑意，端着食盘往桌上一放，碗筷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玄念雨爬上高高的椅子，望着桌对面那碟离得远的水晶虾饺，仰头道：“长依姐姐，帮我夹一下。”

长依猛地瞪了她一眼，嘴角撇出几分不屑，一把将那碟虾饺推到她面前，力道大得让碟子晃了晃：“别以为封了个公主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一个异姓种罢了。阿欢那胆小鬼怕你，我可不怕。”

玄念雨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落在长依眼里，竟有些莫名的寒意。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长依面前，小小的身影透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长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了桌沿上。

“姐姐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怕我吗？”玄念雨仰起脸，额间那道半明半暗的魔纹忽然清晰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金光，像沉睡的兽缓缓睁开眼。

长依强撑着挺直脊背：“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东西，一个来路不明的杂种，有什么好怕的？”

“不对哦。”玄念雨的声音轻轻的，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因为……不怕我的人，已经死了。”

长依的脸色“唰”地白了，声音发颤：“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玄念雨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得可怕。

话音刚落，长依忽然觉得肩上一沉，两道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黑袍曳地，遮去了大半光线。他们的手指按在她肩上，力道大得像铁钳，将她死死按跪在地。长依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两双没有温度的眼——是魔侍，她在古籍上见过的魔族侍卫，他们竟自断了魔角，隐匿在神宫之中。

原来，玄若早就在这神宫里，布下了护这孩子周全的暗棋。

“饶命！八公主饶命啊！”长依彻底慌了，膝盖在地上磕得“咚咚”响，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是奴婢有眼无珠，奴婢再也不敢了！”

玄念雨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没了，声音冷得像冰：“道歉的话，姐姐还是下地狱去说吧。抬头呀，姐姐。”

长依死死低着头，却被身后的魔侍猛地扯住头发，迫使她仰起脸。她对上玄念雨的眼睛，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噗嗤——”

一声轻响，长依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一柄小巧的匕首深深插进她的腹中，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玄念雨白净的小脸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衬得她脸色煞白，竟像个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娃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软软地倒在了血泊里。

魔侍迅速上前，熟练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将尸体拖走，动作利落得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不过片刻，殿内便恢复了整洁，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玄念雨转身走到水池边，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上的血污。冰凉的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镜子里映出的小脸，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她走回餐桌前，重新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夹了个水晶虾饺放进嘴里。虾饺的鲜甜在舌尖散开，压过了那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阿欢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叠厚衣，见只有玄念雨一人在用膳，不由奇道：“长依呢？没伺候殿下用膳吗？”

玄念雨抬起头，眉眼弯弯，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不会回来了。”

“调走了？”阿欢随口问着，将衣服放在椅背上，“也是，她性子是躁了些，伺候不好殿下。”

“嗯，”玄念雨应了一声，夹起一块糕点，“姐姐快坐，一起用膳吧。”

阿欢笑着坐下，没再追问。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玄念雨，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仿佛殿内那点残留的血腥气，早已被这暖意驱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