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与藏起的心意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又被粉笔划去一天，鲜红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慌。

整间教室被试卷与草稿纸的气息填满，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断，连平日里最闹腾的陈扬，都埋着头闷声刷题，没人再敢随意分心。

我握着笔飞快演算，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一道解析几何算了三遍依旧出错，烦躁感一点点往上涌。手边忽然多了一杯温凉的白开水，杯壁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清隽：先歇一分钟，别硬扛。

我抬头，贺毅秋已经转回了身子，侧脸绷得认真，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自从那天问完大学志愿，他变得比以往更沉默，却也更细致。不再刻意找话题，不再频繁递牛奶糖，可所有关心都藏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帮我整理好散落的试卷，提前占好靠窗的座位，在我犯困时轻轻敲一下桌面。

我心里清楚，他在收敛那份太过明显的喜欢，怕给我压力，也怕自己越陷越深。

晚自习课间，教室里走了大半透气的人，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苦学。他忽然放下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窗外的晚风，轻得几乎听不清。

“A大的历年分数线，我帮你整理好了。”

我愣了愣，看向他推过来的笔记本，里面整整齐齐贴着分数线、专业排名、甚至连校区环境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整理出来的。

心口微微发闷，我低声道：“谢谢你，贺毅秋。”

“不用。”他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反正……也是顺手做的。”

又是那句烂熟于心的借口。

我没拆穿，只是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他明明可以朝着自己理想的院校全力以赴，却偏偏分出大把心思，为我的未来铺路。

而我能给的，只有一句谢谢，和永远不会回应的心意。

上课铃响起，我慌忙翻开试卷，掩饰着眼底的涩意。

余光里，他依旧坐得笔直，认真刷题的模样依旧耀眼，可我分明看见，他握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高三的时光匆匆向前，所有人都在奔赴各自的远方。

他藏起满腔欢喜，以朋友的身份，陪我走完最后这段备考路。

我藏起所有愧疚，以同桌的名义，接受着他倾尽所有的温柔。

试卷一张接一张，倒计时一天少一天，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始终没有被戳破，却也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有些答案，早已写在时光里。

有些心意，终究只能藏在试卷堆里，烂在无人知晓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