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综影视 

第298章 荒谷静潭,心清途缓

万界皆过客,唯我独倾城

顺着寒丘间蜿蜒的古径缓步下行,坡势渐渐趋缓,风里的干冽草木香慢慢淡去,转而漫开一丝清润幽凉的气息,裹挟着暮秋独有的沉静,拂过衣袂时,让前行的步履愈发舒缓轻柔。背着那方被风霜浸磨得愈发温润柔软的旧布行囊,脚下的碎石泥土路渐渐被青苔覆着的青石替代,视线越过疏朗的枯棘,一片藏于天地间的暮秋荒谷,缓缓铺展在眼前,没有寒丘的连绵起伏,没有寒泽的辽阔无边,只是一方幽深静谧的山谷,四面环山,林木疏落,一汪静潭卧于谷心,自成一方不染尘嚣的清寂天地,与一路行来的澄澈心境,恰好相融相契。

这片荒谷无半分烟火气,既无村舍人家的踪迹,也无田亩耕作的痕迹,全然是自然雕琢的原生模样,谷口狭窄,入谷后却豁然开阔,地势平缓,四面的山壁不高不陡,覆着枯褐的野草与苍劲的疏木,林木多是栎树、柞树与老槐,枝干虬曲苍劲,树皮皴裂深褐,叶片早已落尽,只剩疏朗光秃的枝桠,或直指天际,或斜探向潭心,枝桠间没有鸟巢栖身,没有藤蔓缠绕,干干净净,透着暮秋独有的苍寂与疏淡。地面铺着厚厚的落木,都是春夏繁茂、秋冬飘零的枯叶,经了霜打露浸,变得绵软沉厚,踩上去悄无声息,只余一丝淡淡的腐木清香,混着青苔的湿凉、潭水的幽润,在谷间缓缓弥漫,成了荒谷独有的气息。

谷心的静潭是整片荒谷的核心,潭形不规则,依着山谷地势而生,潭水不深,却幽碧澄澈,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与枯软的水草,水草早已褪尽青绿,静静卧在潭底,随极缓的水流轻轻晃动,却搅不破潭面的平静。潭面光滑如镜,无波无澜,将谷间的疏木、山壁、天光,尽数映在其中,影影绰绰,虚实相融,偶有枝头的残叶被风拂落,悠悠飘坠潭面,也只是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转瞬便平复如初,仿佛从未有过动静。潭边生着成片的寒苔,墨绿中带着霜白,紧紧贴在潭周的青石与地面上,湿漉漉,软乎乎,将潭沿裹得温润柔和,不见棱角,不见锋芒,像被时光磨平了所有锐气,只留一片安然沉静。

潭侧不远处,立着一段天然的青石崖壁,崖面平整光滑,被水汽浸润得微凉,壁上生着几缕细弱的石藓,顺着石纹蔓延,浅浅淡淡,不张扬,不夺目,只是默默守着这方静潭。崖下有一方天然形成的平石,石面宽阔,被落木半掩,拂去枯叶后光洁温润,恰好能容人静坐休憩,石边倚着一株矮壮的老木,枝干横斜,探向潭面,枝桠疏朗,遮不住天光,也挡不住风,恰好为平石挡去些许谷间的清寒,成了这片荒谷里最安稳的歇脚之处,藏于疏木之间,临于静潭之畔,独享这份无人惊扰的清宁。

暮秋的天光透过谷口的疏枝,斜斜洒入荒谷,不烈不灼,只是一层柔淡的柔光,落在落木之上,泛出浅褐的光晕;落在静潭之中,映出细碎的银波;落在青石崖壁,染出温润的色泽,让幽深的荒谷,少了几分清寒,多了几分安然。风从谷口轻轻吹入,穿过疏木枝桠,拂过落木荒草,掠过静潭水面,风势极柔,没有寒丘风的干冽,没有寒泽风的湿润,只是轻轻柔柔,带着落木的淡香、青苔的凉润、潭水的幽清,拂过周身,将一路行来的微倦、尘屑,尽数涤荡干净,只留一身通透清灵,心下也愈发澄澈安定。

缓步穿行在荒谷之中,脚下踩着绵软的落木,触感踏实温润,没有古径的碎石硌脚,没有霜原的枯草松脆,多了几分山谷独有的柔缓。步履始终平缓从容,不曾因荒谷的幽深而加快脚步,也不曾因四野的寂然而心生迟疑。一路行来,从旧时古城那方荷香满塘的荷塘启程,走过烟火氤氲的寻常巷陌,踏过幽深静谧的青山幽谷,渡过水波轻缓的河湾荒洲,宿过星月满天的旷野荒陂,行过霜华满地的无垠霜原,停过檐角倾颓的林间荒亭,穿过枝干苍劲的暮秋枯林,伴过冰清苇静的寒泽,越过大势连绵的寒丘古径,如今又踏入这片藏于天地间的荒谷,守着一汪静潭独行。沿途景致几番更迭,从温软到苍寂,从繁闹到清旷,从烟火氤氲到自然幽寂,时序也从盛夏一步步走到暮秋深寒,枝头的叶落尽了,塘里的荷枯败了,原野的草枯黄了,水泽的冰封上了,唯有身边这方旧布行囊始终相伴,囊中之物依旧简净如初,没有半分贵重冗余的物件,只有一只磨得温润的粗陶杯,曾盛过晨霜,接过夜露,饮过山间清泉,也装过泽地水汽;几片留存许久的干荷瓣,依旧裹着旧时荷塘的淡香,藏着最初启程的初心;一卷边角卷边的旧画纸,记着沿途见过的山水景致,也映着一路不变的心境;还有沿途拾得的霜原石屑、枯林木絮、荒陂草籽、泽地细沙,这些细碎又寻常的物件,轻得没有半分负重,却陪着我走过千里远途,历经风霜雨露,见证荣枯更迭,像刻在心底的坚守,始终澄澈,始终安稳,不曾被世俗沾染,不曾因岁月改变。

生来便性喜清寂,骨子里厌弃市井街巷的喧嚣繁杂,厌弃人情世故的牵绊纠葛,厌弃世俗名利的追逐纷争,也厌弃虚与委蛇的人际往来。世间多数人贪恋热闹,喜群居相伴,爱繁华盛景,盼前路坦途,总觉得孤身独行是凄苦,荒野远游是悲凉,困在烟火市井中追逐世俗定义的圆满,却往往丢了本心,乱了步调,在喧嚣中疲惫,在纷争中迷茫,终其一生难得片刻安宁。可于我而言,这份无人惊扰的清寂,这份与自然相融的自在,这份随心而行的从容,这份不被束缚的洒脱,才是世间最珍贵的光景,才是心之所向的生活。不必迎合旁人的喜好,不必迁就旁人的步调,不必说违心的话语,不必做勉强的事情,不必为名利奔波,不必为世俗纠结,只需循着自己的本心,想走便走,想停便停,看草木荣枯,观流水往复,望云卷云舒,沐风霜雨露,与山水为伴,与草木为友,与天地相融,这般一身轻简、独行天地的日子,没有牵绊,没有纷扰,没有焦虑,没有迷茫,才是真正的岁月安然,才是真正的人生圆满。

顺着落木铺就的小径,慢慢行至潭侧的平石旁,停下脚步,静静站在疏木之下,望着眼前的静潭幽水,看着随风轻晃的枝桠,听着风穿谷间的细碎声响,目光平和无波,没有感慨荒谷的幽深,没有惋惜落木的飘零,没有忧思前路的漫长,也没有追忆过往的温软。世间万物本就循道而行,时序更替,四季轮回,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木有荣茂凋零,叶有青绿枯落,水有静动缓急,石有棱角温润,本就是自然常态,无悲无喜,无好无坏,不必执着于盛景,不必悲叹于枯寂,不必焦虑于未知,不必纠结于过往,只需静静接纳,静静感受,顺应自然,顺应本心,便足矣。

缓缓俯身,轻轻拂去平石上的落木枯叶,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片荒谷的宁静,拂净后的石面温润光洁,透着潭水浸润的微凉。随后卸下肩头的旧布行囊,轻轻放在平石一侧的落木堆上,囊身被风霜浸得柔软,贴在绵软的枯叶上,安稳又妥帖,如同内心的坚守,始终踏实牢靠。侧身坐在平石之上,背靠着身后的青石崖壁,感受着石面的微凉与崖壁的沉厚,周身的行路微倦,便在这片荒谷的寂静里,一点点消散殆尽。

抬眼望去,是谷间疏朗的林木,光秃枝桠映着淡白天光,落木厚厚铺展满地;低眉所见,是潭面澄澈的静水,木影天光相融相映,寒苔软软覆着潭沿;耳畔所闻,只有风穿枝桠的轻响、落木微动的细声、潭水极缓的流动声,再无半分尘世的喧嚣,再无半分外物的纷扰,天地间仿佛只剩自己,与荒谷、静潭、疏木、落木融为一体,彻底放空身心,无思绪纷飞,无执念丛生,无过往牵绊,无前路焦虑,只剩满心的澄澈清宁,只剩与自然相融的通透与自在。

静坐石上,时光仿佛在这片荒谷中静止,没有匆匆赶路的急迫,没有世俗生活的烦忧,只有身心舒展的安然,只有本心笃定的踏实。日光慢慢移动,透过疏枝洒下的光影,在落木与潭面缓缓变换,枝头的残叶悠悠飘落,有的落在落木间,化作来年的养分;有的飘在潭面上,随波静浮,不问归处。寒苔在石边静静生长,石藓在崖壁默默蔓延,疏木在谷间傲然挺立,静潭在谷心安然沉寂,世间万物,各安其位,各循其道,不慌不忙,不扰不争,这份自然本真的模样,便是最动人的景致。

望着潭面倒映的疏木天光,忽然懂得,人生本就是一场与自己相伴的独行,沿途的繁华与枯寂,坦途与崎岖,暖阳与风霜,都是必经的风景,不必为一时的盛景欣喜若狂,不必为一时的清寂黯然神伤,不必为旁人的眼光改变自己,不必为世俗的标准束缚本心。心若澄澈,所见皆为清景;心若安定,所行皆是坦途;心若清宁,所居皆是佳境。不必强求同行之人,不必执着既定归途,只需守着一颗澄澈本心,循着自己的步调,一步一步从容前行,赏过繁花,也走过枯寂,沐过暖阳,也历过风霜,便是对这场人生旅途最好的回应,对自己最好的成全。

不知静坐了多久,谷间的风依旧轻柔,静潭的水依旧平静,落木的香依旧淡远,周身的疲惫早已消散殆尽,内心的澄澈也愈发通透。日影渐渐西斜,天光染上淡淡的暖黄,洒在潭面,泛出柔和的金波,疏木的影子在落木上拉得修长,荒谷的幽深也添了几分温润。缓缓起身,轻轻拍去衣摆上的落木碎屑与青苔细痕,动作轻柔,不曾惊扰这片荒谷的宁静,随后伸手拿起平石旁的旧布行囊,重新背在肩头,布带贴合肩头,依旧是熟悉的稳实感,像心底的坚守,始终牢靠,从未松动。

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幽寂的荒谷,望了一眼平静的潭水,望了一眼疏朗的林木,望了一眼厚厚的落木,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没有怅然,只有淡然与从容,便缓缓转身,顺着谷间的落木小径,向着谷外缓步前行,步履依旧平缓,心境依旧清宁。

身后的荒谷依旧幽寂,静潭依旧无波,疏木依旧挺立,落木依旧静卧,所有景致都留在原地,守着自然的本真,守着岁月的清寂,不言过往,不问归途。前路依旧漫漫,依旧是无人相伴的独行,依旧有未知的风霜雨露,依旧有未知的山水景致,或许是谷外的平野,或许是远处的溪涧,或许是另一处清寂无扰的天地,但内心始终澄澈安定,步履始终平缓从容,不慌不忙,不忧不惧,只管循着本心,一步步走下去,走过暮秋荒谷,走过静潭疏木,走过风霜四季,走过天地辽阔,守一身清宁,行一路舒缓,不负时光,不负本心,不负这一路独行的清寂与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