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润,漫过肩头。我沿着山径往下走,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寂的山谷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龙虎山的喧嚣早已被抛在身后。罗天大醮的胜负、各门派的盘算、张楚岚与冯宝宝的追寻、王也背负的因果……那些曾在眼前翻涌的人事,如同被晨雾晕开的墨迹,渐渐淡去,最终归于一片清明。我依旧是那个旁观者,不介入,不评判,不被任何因果牵绊。
山路蜿蜒,时而平缓,时而陡峭。平缓处,我便放慢脚步,看雾霭在林间流转,听山雀在枝头轻啼;陡峭处,便稳住身形,一步一步踏稳,不疾不徐,不慌不忙。脚下的路没有尽头,我也没有目的地,走到哪里,哪里便是风景;停在哪里,哪里便是归处。
行至一处山涧,溪水从石缝间淌出,清冽见底,叮咚作响。我蹲下身,掬一捧溪水,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一路的疲惫。溪水旁,几株不知名的野花静静绽放,花瓣上凝着露珠,在微光中闪烁,不争不抢,自在生长。这山野间的万物,都按着自己的节奏活着,不讨好,不迎合,不被外界所扰。
我忽然明白,这便是我所求的道。
不被身份束缚,不被立场裹挟,不被恩怨纠缠。我只是我,一个行走在天地间的旅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人间百态,却不陷身其中。
世人皆在局中,为名为利,为情为仇,争得头破血流,却不知早已被这局困住,不得解脱。而我,从一开始便选择站在局外,冷眼旁观,不沾是非,不惹尘埃。世间的热闹是他们的,我只守着自己的清静,便已足够。
日头渐渐升高,雾霭散去,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前行。路边的草木愈发繁茂,花香与泥土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深吸一口,只觉身心俱畅。
途中,遇见一位采药的老者,背着竹篓,步履蹒跚。他见了我,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平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更没有多余的攀谈。我亦点头回礼,擦肩而过,各自走向自己的路。相逢于路,不必相识,不必牵挂,如此便好。
行至午后,寻了一处平坦的草地坐下。身下是柔软的青草,头顶是澄澈的蓝天,白云悠悠,随风而动。我闭上眼,听风声,听鸟鸣,听溪水潺潺,心中一片空明。没有杂念,没有烦恼,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没有必须要见的人。
渴了,便饮山涧清泉;饿了,便食野果充饥;累了,便卧于草地之上,以天为盖,以地为席。这般日子,简单到极致,也自由到极致。
世人总说,人生在世,要有所作为,要建功立业,要留名青史。可在我看来,那些所谓的功业与名声,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与其在红尘中挣扎,不如守着这份清静,自在逍遥。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我起身,朝着山林更深处走去。夜色渐浓,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月光洒在林间,如同铺了一层银霜。我寻了一棵粗壮的古树,靠在树干上,抬头仰望星空。
星河璀璨,万古长存。我的心,也如同这星空一般,宁静而辽阔。
无思,无虑,无悲,无喜。
有风,有月,有山,有水,有我。
足矣。
待到天明,雾起,风来,我便再次启程,继续走在这无边的山野间。不问来路,不问归途,不问人间是非,不问自己何去何从。
山河辽阔,岁月悠长。
我只是一粒自在行走的尘,不慌不忙,一直走,一直走。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