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斜斜洒在连绵山野,把草木都照得透亮。我已经远离了那座藏着风波的城镇,身后市井喧嚣与异人暗斗都渐渐淡去,天地间重新回到只有风声、叶声与脚步声的安静。
心境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平缓。
看过热闹,便淡去热闹;见过纷争,便远离纷争。我从来不为某一段风景停留,也不为某一场是非驻足。路在脚下延伸,我便只管往前走。
山野间的空气干净清爽,深吸一口,连胸腔都觉得开阔。路边草木郁郁葱葱,露水早已干透,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自在又安静。我顺着被人踩出来的小径缓步前行,脚步轻缓,不慌不忙,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
偶尔有飞鸟从头顶掠过,翅膀划破空气,留下一声清鸣,而后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我抬眼望上一瞬,随即收回目光,不追,不问,不留恋。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轨迹,飞鸟有飞鸟的天空,走兽有走兽的山林,而我,有我脚下的路。
行至半山腰,一处山泉从石缝间缓缓渗出,汇成一汪小小的水潭,清澈见底。我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轻触水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一路行来的微热,心神也跟着更静。
不渴,也只是稍作歇息。
不累,也只是随心停留。
在这里,没有需要应付的人,没有需要留意的炁息,没有需要藏住的情绪。天地偌大,只剩我一人,安安静静,清清白白。
曾经在龙虎山见过的擂台、术法、胜负,在城镇里听过的议论、争夺、阴谋,此刻都远得像上一世的事。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欲望与执念,在这片安静山野面前,轻得几乎不值一提。
人人都在局中挣扎,我却始终站在局外。
不入局,不入戏,不动心,不伤情。
歇够了,便重新起身,继续往上走。山路渐陡,我却依旧步伐平稳,不喘不急,一步一步踏得扎实。风从山谷往上吹,拂动衣摆,也吹散所有多余的念头。
我什么都不想。
不想来路,不想归途,不想身份,不想意义。
等到登上坡顶,眼前豁然开阔。远处群山层叠,云雾在谷中缓缓流动,天地辽阔得让人心里发轻。站在这里,人渺小如尘,却又与整片山河连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静静站了片刻,没有感慨,没有触动,只是看着。
看山,看云,看风,看光。
看这世间最原本、最安静的模样。
夕阳慢慢往下沉,把天边染成一层温柔的橘红。光线渐渐柔和,凉意悄悄漫上来。我不再停留,顺着坡顶的小路,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不必找住处,不必担心夜路。
天地为床,山林为家,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安身之处。
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星光一点点亮起。山野间恢复了最深的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轻得像呼吸。我靠在一棵老树下,闭目静坐,身心都沉进一片空明里。
无梦,无念,无牵,无挂。
等到天光再亮,晨风吹醒草木,我便再次起身,继续往前走。
不问去向,不问归期。
不问人间,不问自己。
山河辽阔,岁月悠长。
我只是安安静静,一直走下去。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