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
没有惊,没有扰,没有天外之力,没有世界碎裂。
我和唐俪辞,就在龙吟水榭里,安安静静过完一生。
春看竹雾,夏赏荷风,秋拾红叶,冬守暖灯。
三餐四季,朝夕相伴。
他从年少清软,走到鬓染微霜,再到步履渐缓。
我始终在他身侧,扶着他,陪着他,守着他。
那本秋册一页一页添满,纸页泛黄,字迹由青涩变得沉静。
晚年时,他大多时候只是靠着我晒太阳,话不多,眼神温和。
偶尔轻声说一句:
“这辈子,很好。”
我便应:
“嗯,很好。”
没有病痛,没有惊惧,只是岁月自然走到尽头。
一个秋光温和的午后,他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轻缓下去。
眉眼安然,唇角带着浅淡笑意,就这般安静地、了无遗憾地,寿终正寝。
我抱着他,坐了很久。
风过竹林,铃声轻细,一切都和他在时一样。
等这方世界彻底安稳落下,我才缓缓起身。
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动。
不是汹涌爆发,只是一丝微茫的暖意,像沉睡太久的意识,刚睁开一条眼缝。
力量在回来,记忆在拼凑。
但要走多少世界,要花多少岁月,才能完全恢复,我一无所知。
没有确切的数目,没有终点的回音。
只知道:
不能停。
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个世界,再一个世界。
醒一点,再醒一点。
前路茫茫,归途未知。
我只记得一件事——
将来某一世,某一个世界,我总会再遇见他。
在那之前,我要先把自己,找回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藏着一整段安稳岁月的龙吟水榭。
然后转身,步入雾色。
不知去何方,不知要走多久。
只知道,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