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已经彻底铺满龙吟水榭,暖得恰到好处,不烈不燥,落在肌肤上像一层轻柔的暖意。窗外碧水如绸,柳丝轻扬,偶尔有飞鸟低低掠过水面,点起一圈细碎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
整座水榭里,只有安宁。
没有江湖追杀,没有阴谋棋局,没有天下大义,没有必须牺牲的宿命。
这里只有暖光、软榻、清香、细语,和一个被我完完全全宠进骨子里的人。
唐俪辞整个人赖在我怀里,已经醒了,却不肯起来,就这么安安稳稳靠着,脸颊贴在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整个人放松得近乎慵懒。他如今半点架子也无,半点疏离不剩,在我面前,温顺得像一捧揉开的云,怎么抱怎么乖。
我一手稳稳环住他的腰,不让他有半分倾斜,另一手从他发顶慢慢梳到发尾,指尖划过柔软顺滑的发丝,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他很喜欢这样的触碰,长睫垂着,呼吸浅浅,偶尔微微蹭一蹭我的脖颈,像一只怎么撒娇都不够的小狐狸。
腕间那只洗骨银镯,早已被暖意浸得温润,再也没有半分寒气。那支曾陪他出生入死的铜笛,安安静静躺在几上,成了一段被好好珍藏、不再动用的过往。
在我这里,他不需要武器。
不需要防备。
不需要坚强。
不需要懂事。
不需要牺牲。
他只需要被我宠着。
“今日太阳这么好,等会儿带你到水边走走,好不好?”我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柔得像日光,“岸边开了些小花,风也软,我牵着你,慢慢走。”
怀中人轻轻动了动,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不想走。”
“不想走?”我轻声笑,“那就在榻上赖一天?”
“嗯。”他抱得更紧一点,“就想抱着你。”
我心口一软,手臂不自觉收紧:“好,那就抱着,抱一整天,抱到你不想被抱为止。”
他立刻小声补了一句:“永远不想。”
我被他说得心头发烫,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那就永远抱着。”
这些日子,我一点点把他从“必须强大”的枷锁里拉出来。
世人要他做万人敬仰的宗主,要他智计无双,要他力挽狂澜,要他为天下舍身。
我偏要他做可以撒娇、可以偷懒、可以耍赖、可以心安理得被人照顾的小朋友。
从前他饿了,要忍。
累了,要撑。
痛了,要藏。
委屈了,要咽。
现在他不用。
想吃甜的,我立刻做。
想赖着不动,我就抱他一整天。
想睡觉,我守着他。
想撒娇,我顺着他。
有半点不舒服,我第一时间护着。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偏爱,也早已放下了所有拘谨。
不会客气,不会推辞,不会假装坚强,不会说“我没事”。
他会直白地告诉我:
我冷。
我困。
我不想动。
我要你抱。
我要你喂我。
我要你陪着我。
每一句,都像一颗小糖,落在我心上,甜得安稳。
“昨夜睡得好不好?”我轻声问,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微凉的指尖,依旧习惯性地替他暖手。
他的身子偏瘦,气血不算旺,我便时时刻刻把他的手拢在掌心,不肯松开。
“好。”他点头,声音轻轻的,“没有噩梦,没有声响,一整夜都很安稳。”
“以后每一夜都这样。”我低声承诺,“没有风雨,没有惊扰,没有算计,没有牺牲。只有我,只有暖,只有安稳。”
“我信你。”他说得极轻,却极认真。
这三个字,比世间所有承诺都重。
他这一生,信过天地,信过道义,信过责任,却从未真正信过一个人。
从未信过有人会无条件护着他,宠着他,不图他的能力,不图他的身份,不图他的价值,只图他这个人。
而我,让他信了。
水榭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抱着他,不说话,不赶时间,不虑前尘,不问江湖。
什么风流店,什么骊山白狐,什么天人旧债,什么天下苍生,全都与我们无关。
那些沉重的、血腥的、痛苦的、无奈的,统统被我挡在门外。
这里,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人间。
“要不要再吃点甜的?”我忽然开口,“我给你做山药糕,不腻,软糯,入口即化,你上次说喜欢。”
唐俪辞立刻微微抬眸,眼睛亮了一点,像孩童听见了最期待的东西:“要。”
“好。”我笑着,“我去做,就在外面,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正要起身,他却轻轻拉住我的衣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舍,一点依赖,像怕我一转身就不见。
“我不走。”我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就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一步都不离开。”
他才慢慢松开手,乖乖靠在软枕上,安安静静等着,目光一直追着我。
我走到小炉边,细心地蒸起山药糕。米要细,糖要匀,火候要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只为做出最合他心意的甜。
不多时,清香慢慢飘开,满室都是温柔的甜香。
我端着一碟雪白小巧的山药糕回到软榻旁,在他身边坐下。
他已经微微坐直,却没有伸手,只是很自然地微微张口,等着我喂。
我拿起一块,轻轻递到他唇边。
他小口咬下,眉眼微微弯起,一脸满足。
糕体软糯清甜,不腻不燥,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我一块一块耐心喂着,时不时用帕子擦去他唇角的细碎糕末。
他吃得很乖,眼神一直落在我脸上,仿佛我比点心更甜。
一碟山药糕很快吃完。
他心满意足,往我怀里一靠,重新赖着不动,整个人软成一团:“好吃。”
“喜欢就天天给你做。”我笑着收紧手臂,“换着花样做,让你一辈子都吃不腻。”
“一辈子。”他小声重复,脸颊贴在我胸口,“一辈子都要你做。”
“好。”我答应得极轻,却极稳,“一辈子都给你做。”
日光慢慢移动,从肩头移到腰侧,从腰侧移到脚尖。
我就这样抱着他,从清晨到午后,从午后到黄昏,不急不躁,安安稳稳。
他困了,就睡;醒了,就撒娇;饿了,就喂;冷了,就暖。
把一整个漫长的白日,都耗在温柔里。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不说过去,不说伤痛,只说以后,只说欢喜。
我说以后春天,我们听雨眠。
夏天,我们乘凉晚。
秋天,我们看叶落。
冬天,我们围炉暖。
我说你不用管外界是什么样子,不用记得那些让你累的身份。
你只需要记得,你是被我宠着的人。
我说江湖再大,有我挡。
风波再险,有我扛。
天下再重,我来扛。
你只负责平安、开心、安稳、被爱。
他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把每一句都牢牢刻在心里。
听着听着,眼皮又开始轻轻打架,睡意慢慢漫上来。
“睡吧。”我低声哄,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最珍贵的宝贝,“我抱着你,太阳暖,风也轻,没有人打扰,没有事要操心,你只管安心睡。”
“你不许走。”他闭着眼,小声叮嘱。
“不走。”
“不许松开。”
“不松开。”
“要一直抱着。”
“一直抱着。”
他终于彻底放心,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沉入一场无梦、无忧、无惧的好眠。
眉心舒展,唇角微扬,连睡梦中都带着被宠出来的安稳。
我低头,静静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心头一片澄澈温柔。
世人要他拯救天下。
我只要他被我拯救。
拯救他于孤苦、漂泊、牺牲、无人疼惜之中。
给他一个家,一个怀抱,一世安稳,一生被偏爱的底气。
唐俪辞,
你前半生,孤身踏过荆棘,无人惜你痛,无人懂你苦。
你后半生,有我倾尽所有温柔,为你挡尽人间风霜,为你撑起一整个安稳人间。
一世安稳,一生尽宠。
此生有你,足矣。
此生予你,无憾。
风过水榭,龙吟轻唱,
长伴长情,长乐长安。
万千温柔,只予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