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都是晴好天气,日光不烈不燥,暖暖地漫过龙吟水榭的飞檐翘角,温柔洒在每一寸角落。窗外碧水如镜,柳丝长垂,风一吹便轻轻扫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连时光都像是被泡得松软,慢得恰到好处。
唐俪辞如今已是彻底卸下了所有心防,不再有半分昔日万窍斋主的孤高疏离,也不再时刻紧绷着肩背,防备着江湖风波。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温顺得像一捧化不开的雪,只安安心心赖在我身边,一举一动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此刻他正靠在我怀里,半躺在铺了厚厚绒垫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我亲手给他盖的薄毯,整个人被暖意裹得严严实实。日光落在他发顶,染得发丝泛着一层柔和的浅光,腕间那只洗骨银镯安安静静贴着肌肤,再无半分冷硬,偶尔随着细微动作轻响一声,也成了这长日里最温柔的点缀。
我一手稳稳环着他的腰,让他舒舒服服靠在我胸口,另一手轻轻顺着他的长发,指尖从发顶缓缓梳到发尾,动作慢而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稳。他很乖,安安静静窝着,头轻轻靠在我肩窝,呼吸平稳,长睫垂落,偶尔微微蹭一蹭我的脖颈,像一只贪恋怀抱、怎么也赖不够的白狐。
“今日太阳好,要不要再挪近些晒?”我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放得极柔,“晒得身上暖暖的,等会儿困了,直接睡便是,我抱着你。”
怀中人轻轻动了动,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慵懒惬意:“不用,这样就很好。有你抱着,哪里都暖。”
我心头一软,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抱得更踏实些。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点点把他从过去的孤寂与负重里拉出来,一点点把他宠得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懂得依赖。他不再是那个凡事自己扛、有痛自己忍、有苦自己咽的唐俪辞,他学会了撒娇,学会了示弱,学会了心安理得接受我的照顾,学会了把所有柔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
世人眼中的他,智计无双,清冷孤绝,抬手定生死,弹指定江湖。
可只有我知道,他内里藏着多么软、多么需要被疼惜的一面。
他只是太久没有被人捧在心尖上宠着,太久没有一个可以完全放心依靠的人。
“昨日你说,想吃些软糯的东西。”我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我一早就让人备了材料,等会儿给你蒸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你肯定喜欢。”
唐俪辞眸子里立刻泛起一层浅浅的光亮,微微抬头看我,长睫轻颤,像孩童听见了喜欢的东西:“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忍不住笑,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吻,“我说过,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想见什么样的风景,我都给你。天下再大,都不如你一句喜欢重要。”
他耳尖微微泛红,重新把脸埋回我颈窝,声音闷闷的,却藏不住欢喜:“你对我太好了。”
“不对你好,对谁好?”我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这世上,就一个唐俪辞,刚好被我遇见,刚好被我放在心尖上,我不对你倾尽温柔,还能对谁?”
他不再说话,只是悄悄收紧手臂,轻轻抱着我的腰,像抱着世间最安稳的依靠。
水榭之中安静极了,只有日光缓缓移动,窗外流水潺潺,风拂柳丝的轻响。我就这样抱着他,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把一整个漫长白日,都耗在温柔里。
从前他的时间,属于江湖,属于万窍斋,属于天下苍生,属于那些不得不扛、不得不忍、不得不牺牲的责任。
如今他的时间,只属于他自己,只属于我,只属于安稳、暖阳、软榻、甜香与无拘无束的欢喜。
过了片刻,我轻声哄他:“我去给你蒸桂花糕,很快就回来,就在外间,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好不好?”
唐俪辞微微不舍,却也懂事地点头,指尖轻轻勾着我的手指,不肯完全松开:“好。你快点。”
“嗯,很快。”
我小心翼翼将他扶稳,替他把毯子盖好,又在榻边放了他喜欢的软垫,确保他无论怎么靠都舒服,才转身去小厨间忙活。
蒸糕的过程并不复杂,却处处要细心。米要磨得细,糖要放得匀,桂花要撒得轻,火候要温而不猛,这样蒸出来才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不伤胃,也不腻口,最合他的体质。
我守在炉边,耐心等着,满室渐渐飘起淡淡的米香与桂花香,甜而不浓,清而不淡,闻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不多时,一碟小巧精致的桂花糕便蒸好了。我盛在白瓷碟子里,晾到温度刚好,才端着回到水榭。
刚一走近,软榻上的人便立刻望了过来,目光亮闪闪的,一瞬不瞬落在我手上的点心,像等着投喂的小兽,看得我忍不住笑。
我在榻边坐下,将瓷碟放在一旁,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不烫了,可以吃了。”
说着,我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递到他唇边。
唐俪辞没有伸手接,只是微微张口,就着我的手小口咬下一小块。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清甜的桂花香漫开,他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开心。
“好吃吗?”我轻声问。
他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好吃。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点心都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我耐心地一块一块喂他,动作轻柔细致,时不时用帕子轻轻擦去他唇角沾到的细碎糕末,“以后我天天给你做,换着花样做,让你怎么吃都不腻。”
他一边小口吃着,一边静静看着我,眸子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日光洒在他脸上,柔和了所有棱角,整个人干净温顺,像一张从未被世间风雨染过的白纸。
一碟桂花糕很快便见了底。
他吃得心满意足,微微靠在我身上,眼神都变得慵懒起来,像一只吃饱了甜点的小狐狸,安安稳稳等着被哄。
我笑着将空碟放到一边,重新将他揽进怀里,让他舒舒服服躺好,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长发。
“困不困?”我低声问,“晒着太阳,再睡一会儿,醒了我给你煮新茶。”
“有点困。”他诚实点头,往我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抱着我睡。”
“好,抱着你。”
我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最娇贵的孩子,声音低柔安稳:“睡吧,我不走,不离开,不松开你。等你醒了,茶刚好,阳光也刚好,我也刚好,一直在你身边。”
唐俪辞闭上眼,长睫安静垂落,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他睡得很沉,很安心,没有半分警惕,没有半分不安,眉心舒展,唇角微扬,显然是坠入了一场安稳又甜美的好梦。
我低头静静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心头一片澄澈温柔。
世人要他强大,要他完美,要他无所不能,要他以一身换天下。
我只要他平安、健康、睡得香、吃得暖、笑得真、不用懂事、不用坚强、永远有人疼、永远有人护。
他前半生,尝尽人间苦,独扛世间难,无人懂,无人惜,无人宠。
后半生,我要让他尝尽人间甜,被人捧在手心上,被人放在心尖上,被人倾尽一生,温柔以待。
日光慢慢西斜,将水榭染上一层暖金。窗外风轻水静,鸟语细碎,怀里人身子温暖柔软,呼吸平稳安宁。
长日将尽,暮色欲来。
而我身边,有他。
这世间最好的风景,不是山水,不是江湖,不是天下,
而是——
我一低头,就能看见你安稳睡颜;
我一张臂,就能将你全部拥入怀中;
我这一生,所有温柔,所有长情,所有偏爱,都只为你一人。
唐俪辞,
往后岁月,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日升月落,星河流转,
我在你身边,
你在我心上,
永不分离,
此生尽宠。
风过水榭,龙吟轻响,
温柔无终,岁月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