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紫禁城的风便多了几分凉意,后宫里的动静,也跟着天气一起,越闹越紧。
甄嬛因着几分与故人相似的容貌,又兼才情通透,渐渐得了皇上格外的青眼,一时之间,风光无二;沈眉庄性子端方,行事稳妥,也成了后宫里不可忽视的人物。两人走得近,自然而然成了一派,也自然而然,成了旁人眼中的靶子。
华妃看她们不顺眼,皇后暗中布局施压,底下各宫嫔妃或攀附或观望,明里暗里的算计一波接着一波。今天御花园里出点事,明天某宫的小主被刁难,后天又有下人被发落,一时之间,整个后宫人心惶惶,连走路说话都要提着一口气。
消息自然也飘到了碎玉轩。
丫鬟们伺候时,偶尔也会压低声音提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惊。
“小主,听说沈小主那边,前些日子被人刁难了……”
“宫里都在说,甄小主如今得宠,好多人都盯着呢。”
温仪通常只是轻轻嗯一声,手上的活计不停,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神情。
不惊讶,不议论,不担忧,不同情。
不是冷漠,是本分。
别人的路,别人走;别人的局,别人闯。
她一不沾恩宠,二不站队,三不主动招惹任何人,本就没有理由把自己卷进去。
她依旧按着自己的步调过日子。
晨昏定省从不缺席,也从不早到早退。到了景仁宫,规规矩矩行礼,安安静静站在最不惹眼的地方,皇后不点名,她便垂眸静立,华妃冷嘲热讽也好,各宫互相挤兑也罢,她都像个局外人,神色平和,不卑不亢。
皇后偶尔会目光扫过她,见她始终安分沉静,也只淡淡收回眼神。
在皇后眼里,温仪家世不低、性子稳妥、却无宠无争,既拉拢不来,也威胁不到谁,最是省心。
华妃更是连目光都很少落在她身上。
骄横如华妃,要对付的从来都是得宠、有家世、又有威胁的人。温仪这样有家世却不张扬、有体面却不冒头的,她连针对的心思都没有。
各宫嫔妃忙着站队、争宠、自保,谁也没功夫理会一个安安静静、从不生事的温贵人。
温仪便在这层层缝隙里,守着自己的一方清净,安稳度日。
她依旧不主动与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人来往。
路上遇见,便客客气气点头见礼,说两句场面话,点到即止,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故意疏远。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三位,是风暴中心。
靠近一步,就多一分风险;多说一句,就多一分祸端。
不亲不疏,不远不近,才是最能自保的姿态。
甄嬛也曾在偶遇时,轻声同她说:“温贵人这里,倒总是清静。”
温仪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我性子笨,不爱热闹,守着院子就好。”
一句话,既说明了自己的态度,也划清了界限。
甄嬛是聪明人,一听便懂,此后也从不多做打扰。
皇上来碎玉轩的次数依旧不多,偶尔路过进来坐一坐,说几句话。
温仪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皇上问一句,她答一句,不问便安静陪着,不刻意找话题,不刻意讨欢心,也不故作冷淡疏离。
皇上对她的评价,始终只有一句:“稳重,省心。”
不宠、不疏、不冷、不热。
这正是温仪想要的状态。
恩宠太盛,必遭妒恨;
完全无宠,必被欺凌;
像她这样,有几分薄宠保体面,有家世做底气,有性子避风波,才是后宫里最长久的活法。
碎玉轩里,始终是一派安稳。
温仪每日看书、绣花、喝茶、晒太阳,院里的兰草被养得青翠喜人,窗明几净,连空气都安安静静。不用提防旁人暗算,不用害怕说错话做错事,不用日夜忧心家族安危,不用在人心之间周旋。
丫鬟偶尔会忍不住说:“小主,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宫里这么乱。”
温仪抬眸,语气平静:
“我一不得盛宠,二不站队,三不招惹是非,别人为什么要针对我?
安心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的安稳,从来不是靠躲、靠装、靠刻意避世,
而是靠不入局、不贪心、不张扬、不结怨。
不入局,便无人能把她拖进漩涡;
不贪心,便无人能拿利益引诱算计她;
不张扬,便无人把她当成靶子;
不结怨,便无人平白无故与她为敌。
后宫的风再大,吹不进她的院子;
人心再险,伤不到她的半分安稳。
这一日,宫里又出了不大不小的风波,牵扯了好几位小主,人人自危。
傍晚时分,温仪坐在灯下绣花,屋内灯火柔和,窗外秋风轻响。
丫鬟轻声道:“幸好小主一向安分,这些事,从来都沾不到咱们身上。”
温仪指尖微微一顿,轻轻笑了笑。
她从不是运气好,
她是从一开始,就选了一条最安稳、最清醒、最平安的路。
不求荣华,不求恩宠,不求瞩目。
只求:
风波不近身,
人心不沾身,
岁岁常安稳,
日日皆平安。
窗外夜色渐深,碎玉轩内依旧温暖清净。
后宫的喧嚣与算计,依旧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