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初年,新一轮秀女入宫。
满京城的世家女儿都挤在这一条路上,有人盼着一朝选在君王侧,有人愁着身不由己入深宫,个个心思各异,神色间藏着忐忑与盘算。
温仪便是其中之一。
她父亲官居从三品副都御史,掌监察、肃风纪,是朝中清贵实权之职,论官职、论地位、论实权,都比一同入选的甄嬛之父——大理寺少卿高出一截。家中虽非顶级勋贵,却是世代安稳、不结党、不攀附的本分人家,家底扎实,口碑稳妥,既不用她拼命争宠来抬举家族,也不至于让她在宫里毫无依靠、任人欺凌。
不高不低,不张扬不卑微,恰恰是后宫里最能安稳立足的家世。
临行前,父母没有半句“争宠上进”“光耀门楣”的叮嘱,只反复一句:
“进宫之后,少说话,多安分,不惹事,不站队,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家里不求你荣华,只求你周全。”
温仪本就性子沉静,不爱热闹,不爱纷争,更没有半分争强好胜的心。
父母这番话,正合她心意。
她从一开始就看得明白:
这红墙之内,最值钱的不是恩宠,不是位份,不是风光,是平安。
皇后城府深,华妃气焰盛,后宫嫔妃各有心思,连太监宫女都看人下菜碟。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连累家族。
她不求皇上青眼,不求高位加身,不求子嗣富贵。
只求:不被注意,不被算计,不被卷入,安安稳稳过一生。
选秀那日,她刻意穿了一身月白襦裙,素雅干净,妆容清淡到近乎无,站在一众花枝招展、眉眼灵动的秀女里,半点不扎眼。
轮到她时,她行礼规矩,应答沉稳,不多言,不怯场,也不刻意展露才情。
皇上扫了一眼她的牌子,淡淡一句:“家世尚可,性情稳重,留牌子。”
没有惊艳,没有盛赞,没有一眼动心。
正是温仪最想要的结果。
一同入选的甄嬛,容貌清秀、谈吐灵动,隐隐有几分像故人,一出场就夺了目光;沈眉庄端庄大气,一看就是有心上进的;安陵容敏感细致,怯生生却也藏着不甘。她们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站在风口浪尖。
只有温仪,像一片安静的影子,顺顺利利入宫,顺顺利利封了正六品贵人,顺顺利利住进了不算偏僻、也绝不热闹的碎玉轩。
位份中等,住处中等,家世中等,性子最淡。
在人来人往的后宫里,最不容易成为靶子。
入宫安顿下来,温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定下自己的规矩:
一、晨昏定省必到,不早到不迟到,不行差踏错。
二、不多说话,不议论他人,不打听是非。
三、不主动争宠,不刻意避宠,皇上翻牌子便从容应着,不翻便安心过日子。
四、不与任何小主走得过近,不亲近甄嬛、眉庄、陵容,不巴结华妃,不讨好皇后。
五、衣食住行够用就好,不张扬,不攀比,不招人眼。
她身边只带了家里跟来的一个大丫鬟,性子稳重,嘴严心细,从不多嘴多舌,也不撺掇小主争宠上进。主仆二人安安静静,把碎玉轩打理得干净清爽,窗明几净,几盆兰草摆在廊下,清淡雅致,半点没有争奇斗艳的样子。
宫里很快就给这位温贵人定了性:
家世不错,性子安静,不爱热闹,不抢风头,没什么野心。
皇后听了底下人回报,只淡淡点头:“是个安分的,就让她在碎玉轩住着吧。”
华妃压根没把这样一个无宠、无争、家世虽高却不张扬的小主放在眼里,连提都懒得提。
各宫嫔妃忙着争宠、站队、较劲,谁也没把温仪当成对手,更没人把她当成威胁。
温仪要的,就是这份“不被注意”。
每日清晨,她按时起身,穿戴整齐,去景仁宫请安。规规矩矩行礼,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皇后不问话,她便不开口,华妃刁难旁人、嫔妃互相暗踩,她都垂眸站着,仿佛置身事外。
请完安回到碎玉轩,便是她自己的清净时光。
用一碗清淡的早膳,或是看书,或是临帖,或是做些针线,阳光好时便坐在廊下晒一晒,风吹过兰草,安安静静,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皇上偶尔翻牌子,翻到过她一两回。
温仪不卑不亢,礼数周全,说话温和有度,不刻意讨好,不故作冷淡,不谈论前朝,不打听后宫,安安静静陪坐片刻,分寸恰到好处。
皇上只觉得她“稳重、省心、不闹心”,偶尔会想起她,却不会过度惦记,更不会盛宠加身。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宠不辱。
这正是温仪所求的最安稳状态。
恩宠太盛,必遭人妒;
毫无恩宠,必受人欺;
像她这样,有几分体面,有几分薄宠,家世稳妥,性情安分,才是后宫里最能长久的活法。
碎玉轩之外,后宫风波从未停歇。
华妃与皇后明争暗斗,甄嬛、眉庄、陵容一步步卷入漩涡,今天有人被罚,明天有人受赏,后天有人被算计,人人身不由己,步步惊心。
碎玉轩之内,依旧是一盏清茶,一卷闲书,一院清净。
温仪从不打听,不围观,不掺和,不评价。
别人的荣辱兴衰,是别人的命;
她的安稳度日,是她的选择。
她有家世做底气,却不仗势;
有位份做体面,却不张扬;
有机会争宠,却不贪图。
她只守着自己一方小天地,
不惹事,不害人,不靠近纷争,不成为靶子。
深宫再冷,人心再险,只要她一直这般安分、安静、安稳,
便无人能伤她,无人能算她,无人能扰她。
这后宫里,最难得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是平安二字。
而温仪,从入宫第一天起,就把这两个字,稳稳握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