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局与另一个入局者

警笛声从远到近，刺破沿江路午后的平静。

45路公交车车门被彻底打开，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围拢，警戒线一圈圈拉开。车厢里还弥漫着惊魂未定的窒息感，乘客们脸色发白，争先恐后地下车，脚步虚浮。

那个穿着校服、之前几乎崩溃的女生扶着扶手，双腿仍在轻微发抖，看向苏妄的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后怕，还有一丝茫然。

她在循环里死了一次又一次，尝试过大喊、求助、抢方向盘、下车报警……每一次都以爆炸收场。

可眼前这个女生，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干脆、冷静、狠绝。

像一把从黑暗里伸出来的刀，一刀就扎破了所有绝望。

苏妄被两名警察带上警车时，神情依旧平淡，既不慌张，也不刻意配合，周身那股疏离又漠然的气质，让经验丰富的老警员都多看了两眼。

“你叫什么名字？”

“苏妄。”

“车上的炸弹，是你先发现的？”

“嗯。”

“你怎么确定那是炸弹？又怎么会拆？”

这个问题落下。

苏妄抬眸，眼尾微微一挑，语气平静无波：

“猜的。运气好。”

敷衍得明目张胆。

负责笔录的警察嘴角抽了抽，还想再追问，旁边一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车窗外，另一辆警车载着那个戴口罩的凶手呼啸而去，红蓝色的灯光一闪而逝。

苏妄微微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炸弹拆了，人抓住了。

任务，完成了。

但她有种很清晰的直觉——

事情，还没结束。

循环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一次成功就轻易退场。

警局审讯室与笔录间隔着一条走廊。

灯光惨白，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诗情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面对警察的询问，整个人都陷在混乱里。

“循环……我真的不是在胡说，我们已经死了好多次了……”

她声音发哑，眼睛通红。

对面的警察表情凝重，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压力过大导致精神恍惚”的结论。

没有人会相信“时间循环”这种离谱的说法。

就在这时——

吱呀——

隔壁笔录室的门被推开。

苏妄走了出来。

她身姿挺拔，背脊笔直，明明刚经历一场生死爆炸，却依旧干净利落，连发丝都没乱几分。与李诗情的狼狈崩溃截然不同，她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李诗情看见她，瞬间站起身，声音哽咽：

“你、你也来了……”

苏妄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目光越过她，落在走廊尽头。

一个穿着休闲卫衣、背着旧电脑包的男生，正被警察带过来。

身形清瘦，气质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学生气，可此刻脸色同样苍白，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心悸与茫然。

是肖鹤云。

原作里，被李诗情强行拉进循环的第二个普通人。

苏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来了。

那意味着——

循环，还会继续。

肖鹤云也注意到了她。

在一群神色慌乱的人里，这个女生太过扎眼。

冷静、淡漠、眼神锐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静，却危险。

他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手心微微出汗。

他刚才在公交车上睡得迷迷糊糊，爆炸发生的前一秒才被惊醒，剧痛与死亡瞬间席卷而来。

再睁眼——

他竟然回到了公交车上。

那一刻的恐惧，几乎把他击溃。

如果不是李诗情拼命拉着他下车，他可能已经在爆炸里死了第二次。

“你们两个认识？”带队的警察看了看苏妄，又看了看李诗情。

李诗情连忙点头：“我们、我们都在那辆车上……”

苏妄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安静地靠在墙边，垂眸看着地面。

意识深处，没有新的提示。

没有任务完成的确认，也没有副本结束的通知。

一片死寂。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

当晚十点。

警局的调查还在继续。

炸弹来源、凶手身份、背后是否有同伙……一条条线索被抽丝剥茧。

李诗情和肖鹤云被安排在同一间休息室等候。

两人坐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我真的没疯，那是循环……”李诗情低声重复，“下一次，我们还会回去的，对不对？”

肖鹤云抱着头，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游戏架构师，我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恐慌像潮水一样蔓延。

就在这时——

嗡——

一阵轻微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灯光、墙壁、桌椅，瞬间扭曲、模糊、崩塌。

李诗情脸色骤变，猛地抓住肖鹤云的手：

“来了！又来了！！”

肖鹤云浑身一颤，瞳孔放大。

黑暗彻底吞噬视线。

……

嗡——

公交车颠簸的触感，再次真实地落在身上。

刺鼻的空气，嘈杂的人声，窗外一成不变的街景。

苏妄睁开眼。

依旧是45路公交车。

依旧是拥挤的座位。

前方路口，红绿灯清晰跳动：

59、58、57……

她回来了。

循环，重启。

身旁，李诗情死死咬着唇，眼泪直接掉了下来，绝望几乎写在脸上。

斜前方，肖鹤云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茫然。

一车厢的人，依旧对死亡一无所知。

而那个戴着口罩、压着帽檐的男人，依旧坐在前排，腿上放着那个致命的红色塑料袋。

一切，回到原点。

苏妄缓缓直起身，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膝盖。

周围是压抑的恐惧。

只有她，眼底缓缓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麻烦。

但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侧过头，目光掠过吓得发抖的李诗情，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肖鹤云身上。

男生脸色惨白，嘴唇发干，整个人都处在崩溃边缘。

普通人被强行拖进这种无限死亡的循环，不疯已经算心理素质过硬。

苏妄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醒了？”

肖鹤云一怔，茫然看向她。

苏妄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那个口罩男。

“记住这张脸。”

“下一次，不用再怕。”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跟着我。”

“这一次，我们不只是拆弹。”

“我们，查到底。”

阳光穿过车窗，落在她侧脸，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肖鹤云看着她，心脏莫名一跳。

恐慌、混乱、绝望……

在这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里，竟然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新的循环，正式开启。

不再是两个人的挣扎与逃亡。

而是——

三个人的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