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组织据点的落地窗,便被一层厚重的遮光帘彻底隔绝在外。
整栋建筑依旧保持着常年不变的阴冷与肃静,只有走廊尽头的控制室里,微弱的电子屏光芒在不断闪烁,映着琴酒那张冷冽如冰雕的侧脸。
他站在控制台前,指尖飞快地划过一排排加密数据,绿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沉暗。昨夜残留的温柔早已被彻底收敛,只剩下属于Gin的锋利与压迫感,周身的空气冷得几乎要凝结成霜。
林晚星轻轻推开门走进来时,便看见他这样一幅拒人千里的模样。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与微微蹙起的眉峰上。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每当他露出这种神情,就意味着有足以撼动整个组织的大事正在发生。
朗姆的归来,绝不是简单的回归。
那是深渊里最狡猾的猎手,重新睁开了眼。
琴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动作顿了半秒,周身凛冽的气场悄然柔和了一丝,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开口,声音低沉而稳:“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林晚星缓步走到他身后,轻轻伸出手,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黑色大衣上。
“醒了就睡不着了,”她声音轻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在担心朗姆?”
琴酒身体微僵。
他刻意隐瞒了部分信息,就是不想让她卷入这场危险的博弈,可她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最紧绷的那根弦。
他转过身,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大掌稳稳扣在她的后心,让她贴近自己。绿眸垂落,凝视着她的眉眼,那里面没有半分对组织的恐惧,只有对他全然的信任与在意。
“他回来,只是时间问题。”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也带着独属于他的保护欲,“但我不会让他碰你一根手指。”
林晚星仰头看他,指尖轻轻抚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我不是怕,”她轻声说,“我是怕你一个人扛着。琴酒,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成无所畏惧的样子。”
他心口猛地一烫。
活在黑暗里半辈子,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与杀戮伪装自己,习惯了把所有伤口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利用他,却从没有人像她这样,看穿他坚硬外壳下的疲惫与孤注一掷。
只有林晚星。
只有她敢靠近他的深渊,敢握住他沾过血的手,敢把自己的命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上。
琴酒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得像羽毛。
“有你在,我扛得住。”
简单六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就在这时,控制台中央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极低的蜂鸣。
不是普通任务通知。
是组织高层专属的紧急频道。
琴酒眸色一冷,立刻松开林晚星,伸手按下接听键。下一秒,贝尔摩德略带慵懒却异常凝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Gin,别发呆了,朗姆刚刚联系了总部。”
琴酒指尖微紧:“他想干什么。”
“干什么?”贝尔摩德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轻松,“他要亲自来你的据点。”
林晚星站在一旁,脸色微微一变。
亲自来?
朗姆竟然敢直接踏入琴酒的地盘?这哪里是回归,这根本是挑衅,是宣战,是明目张胆的试探!
琴酒的绿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压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被刀锋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凭什么来。”
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凭他是朗姆,凭那位先生亲自点头允许。”贝尔摩德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怀疑最近组织内部信息泄露,怀疑有人与红方暗中接触,更怀疑……你身边藏了不该有的人。”
最后一句,像一把淬毒的刀,直直刺向琴酒最致命的软肋。
林晚星。
他藏了整整半条命的温柔,他拼尽全力护在身后的光,是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而朗姆,一来就要戳破这层窗户纸。
“他什么时候到。”琴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风暴。
“三十分钟后。”贝尔摩德提醒道,“我劝你最好把不该出现的人藏好,朗姆的眼睛有多毒,你比我清楚。一旦被他盯上,就算是你,也保不住。”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控制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晚星抬头看向琴酒,眼底没有慌乱,只有镇定:“我可以去密室等。”
组织据点的密室,是琴酒很早以前就为她准备好的退路。隔音、隐蔽、无监控、无法被外部探测,是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以往遇到危险,她都会乖乖待在那里,不给琴酒添任何麻烦。
可这一次,琴酒却摇了摇头。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绿眸深邃如夜,一字一句道:“不。”
林晚星微怔:“可是朗姆他——”
“他既然敢来,就是想试探我。”琴酒打断她,语气冷厉而坚定,“我把你藏起来,反而等于告诉他,你是我的弱点。晚星,你记住,你不是我的软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声音低沉而霸道:
“你是我的底气。”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明明身处最危险的漩涡中心,却依旧愿意把她护在身前,甚至愿意为了她,直面组织最恐怖的二把手。
眼眶微微发热,她却没有哭,只是轻轻点头:“好,我听你的。”
“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说话,别慌,一切有我。”琴酒再三叮嘱,平日里冷硬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朗姆如果看你,你就看着我。其余的,我来解决。”
“嗯。”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
据点大门外,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率先落地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紧接着,一个身材微胖、戴着宽檐帽的男人走了下来,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浑浊却异常锐利的右眼,以及左侧那只毫无光泽的义眼。
胁田兼则。
朗姆。
他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这栋冰冷的建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阴鸷的笑。
守卫立刻通报。
琴酒牵着林晚星的手,站在大厅中央等候。
他一身黑色长风衣,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然,绿眸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个普通的同僚。而他身边的林晚星,一身简约的黑色长裙,平日里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地依偎在他身侧,像一朵不带刺却也绝不低头的玫瑰。
大门被推开。
朗姆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目光 first time 就落在了琴酒身上,随即,缓缓移到了林晚星的脸上。
那道视线黏腻、阴冷、带着审视与探究,像毒蛇的信子,一寸寸舔过皮肤,让人不寒而栗。
林晚星没有躲闪,也没有对视,只是安静地看着琴酒的肩膀,眼神平静无波。
朗姆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又刺耳:“Gin,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这万年寒冰一样的人,身边竟然藏了这么一位美人。”
琴酒抬手,轻轻将林晚星往自己身后带了半分,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占有欲。
“组织的事,与无关人员无关。”他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情绪,“你专程过来,不是为了闲聊。”
“别急嘛。”朗姆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杯子把玩着,义眼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我这次回来,一是向那位先生复命,二是……清理门户。”
“最近组织里不安分的人太多了。”
“有人泄露情报,有人勾结FBI,还有人……把心思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他每说一句,目光就往林晚星身上飘一次。
赤裸裸的试探。
琴酒面不改色,指尖却悄悄扣紧了腰间的枪。只要朗姆敢有一丝一毫对林晚星不利的举动,他会毫不犹豫当场拔枪。
“我手下的人,我自己管。”琴酒声音冷硬,“还轮不到别人插手。”
“哦?”朗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减少外出任务,提前回据点,甚至连烟都少抽了很多。Gin,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字字诛心:
“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上心?”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星的心微微一紧,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一动不动。
琴酒垂眸,绿眸冷光乍现,声音低沉而危险:“朗姆,你越过界了。”
“界?”朗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又疯狂,“在组织里,我就是界!那位先生赋予我的权力,就是让我盯着所有人,包括你!”
他猛地收敛笑容,义眼死死盯住林晚星:“这位小姐,看着很面生啊。不知道,在组织里负责什么?”
终于,矛头直指她。
琴酒刚要开口,林晚星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她往前站了半步,没有看朗姆,只是声音清冷平静地开口:“我只是负责文书与后勤,无足轻重。”
一句话,不卑不亢,没有破绽。
朗姆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伪装,可他失望了。眼前的女人眼神干净、冷静、沉稳,完全不像藏着秘密的人。
他又看向琴酒。
琴酒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一尊雕塑,仿佛身边的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属。
可朗姆是什么人?
在深渊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他最擅长的就是捕捉人心最细微的波动。
他清楚地看到,在刚才自己质问林晚星的那一刻,琴酒的指尖微不可查地绷紧了,肩线僵硬了一瞬,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那是保护欲。
是藏得再深,也会暴露的在意。
朗姆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
那位先生说得没错,Gin动了心。
而动心,就是杀手最大的弱点。
他没有戳破,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罢了,既然是Gin你的人,那我自然信得过。”朗姆语气一转,看似退让,实则步步紧逼,“不过最近局势紧张,那位先生下令,所有非核心人员,一律不得随意离开据点,也不得接触任何外部信息。”
“包括她。”
他指向林晚星。
琴酒眸色一沉。
这哪里是规定,这分明是软禁。
朗姆要把林晚星困在他眼皮底下,时时刻刻监视,时时刻刻作为试探他的筹码。
“我不同意。”琴酒一字一句,语气冰冷决绝。
“不同意也没用。”朗姆摊摊手,笑得阴鸷,“这是那位先生的命令。Gin,你不会想违抗那位先生吧?”
搬出那位先生,等于堵死了所有反抗的余地。
琴酒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绿眸里翻涌着戾气与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可以违抗任何人,却不能公然挑战组织最高权威,那样只会更快地把林晚星推向绝境。
林晚星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她在告诉他:别冲动,我没事。
琴酒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一丝。
他抬眼,看向朗姆,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知道了。”
简单四个字,却藏着滔天的怒意。
朗姆满意地笑了。
目的达到。
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拆穿一切,而是为了埋下一颗钉子,为了拴住琴酒的软肋,为了在最终局来临之前,牢牢攥住一张最致命的底牌。
“很好。”朗姆转身走向门口,“我会让人加强据点守卫。Gin,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自己。别让我抓到不该抓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义眼扫过林晚星,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深渊里的人,就不该碰光。否则,只会一起烧成灰烬。”
话音落下,大门关上。
压迫了整整一小时的阴冷气息,终于散去。
大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琴酒猛地转身,伸手将林晚星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浑身都在不易察觉地紧绷,压抑着滔天的后怕与愤怒。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晚星回抱住他,轻轻摇头,在他胸口轻声说:“不是你的错。琴酒,我们都没有错。”
“朗姆只是在试探,他没有证据。”
“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更不会成为你的弱点。”
她仰头,吻了吻他紧绷的下颌,眼神坚定而温柔:
“我会和你一起,等最终局到来。”
琴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怀里的温度,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支撑。
朗姆以为困住了她,就攥住了他的命门。
却不知道——
当一个恶魔有了想要守护的光,他会变得比以往更疯狂、更强大、更无所畏惧。
他松开她,绿眸重新恢复冰冷与锐利,只是看向她时,依旧藏着独一份的温柔。
“从今天起,我寸步不离。”
“我倒要看看,朗姆有没有本事,从我手里把人抢走。”
窗外,天色渐暗。
乌云笼罩着整座城市,一场席卷黑白两道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朗姆的试探已经落下第一子。
而琴酒的反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