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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风波撞门,清风自闲

万界皆过客,唯我独倾城

庆国京都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朱雀大街上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铺满青石板路,看似静谧祥和,底下却藏着比秋日寒霜更冷的暗流。

朝会之上的风波并未随着退朝散去,反而愈演愈烈。太子因边境军防一事被二皇子当众驳斥,颜面尽失,回宫之后大发雷霆,连斩三名近侍泄愤;二皇子看似占了上风,却也被庆帝一句“浮躁冒进”敲打,心中憋闷;范闲夹在中间,看似左右逢源,实则步步惊心,鉴查院的密令一道接着一道,让他片刻不得安宁;长公主李云睿则在幕后冷眼旁观,一边挑拨太子与二皇子相争,一边暗中收拢内库势力,伺机而动。

整个京都,上至皇室宗亲,下至文武百官,几乎无人不在局中,无人不被裹挟。

唯有苏府,依旧是那一方不染尘埃的净土。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梅枝落在庭院之中,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惊辞身着一身月白襦裙,端坐于庭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卷古书,一盏清茶,一炉幽香。

她垂眸看书,眉眼清浅,神色安然,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纷扰尽数隔绝在外。指尖偶尔轻轻翻过书页,动作轻缓,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宁静而舒缓。

侍女轻手轻脚地站在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经过前几日的事,她早已明白,自家姑娘从不是需要旁人忧心的性子,这京都再大的风浪,也吹不乱她的心绪,更伤不到她的根基。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管家才从外院匆匆走来,脚步虽急,却依旧刻意放轻了声音,走到近前躬身行礼:“姑娘。”

苏惊辞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开口询问,只静静等待。

管家心中安定了几分,方才低声禀报道:“姑娘,京中传来消息,今日朝会散后,太子殿下派人围了二皇子在城外的别庄,说是查获了私藏兵器的证据,双方人马在城外对峙,险些发生冲突,最后还是陛下派了禁军前去,才将此事压下。”

“如今城外戒严,朱雀大街上也多了不少巡逻的禁军,鉴查院的人更是遍布大街小巷,气氛紧张得很,街上的百姓都不敢随意出门了。”

这番话说完,连侍女都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心中暗自紧张。私藏兵器乃是谋逆大罪,太子这般行事,显然是已经不顾情面,要对二皇子赶尽杀绝了。这等泼天的风波,若是稍有不慎波及自身,便是灭顶之灾。

可苏惊辞只是淡淡颔首,语气无波无澜:“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半分担忧,仿佛管家说的不是皇子相争、谋逆重罪,不过是街头巷尾的家长里短。

“姑娘,太傅大人临行前特意吩咐,让咱们府中近日紧闭大门,不许任何人外出,也不许接待任何外客,免得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管家连忙补充道,“您看……咱们是否要按照太傅大人的吩咐,将院门落锁?”

苏惊辞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轻叩石桌,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必落锁。”

“可是姑娘……”管家面露急色,“如今太子与二皇子已然撕破脸面,朝中百官人人自危,纷纷闭门谢客,咱们若是大开院门,万一被人误会,或是被有心人故意找茬,那可如何是好?”

“误会便误会,找茬便找茬。”苏惊辞抬眸,眸色清明如镜,“苏府一不结党,二不营私,三不谋逆,四不害民,行得正,坐得端,何须躲躲藏藏?”

“越是躲,越让人觉得心中有鬼。越是藏,越容易被人拿捏把柄。我苏府,从不作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

她的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自带一股坦荡风骨。管家闻言,心中的慌乱顿时散去大半,垂首应道:“老奴明白了。”

侍女在一旁轻声道:“姑娘,您就这般笃定,不会有人敢来咱们苏府找茬吗?如今京中局势混乱,难免有一些趋炎附势之徒,想要讨好太子或是二皇子,拿咱们府中开刀立威。”

“想来便来。”苏惊辞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清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我苏惊辞的门,从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我苏府的人,也不是谁想欺就能欺。”

“他们若懂分寸,便各自相安。他们若不懂分寸,那便让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得。”

话音刚落,外院门口便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伴随着侍卫的呵斥声、器物碰撞声,打破了苏府一贯的宁静。

侍女脸色骤变:“姑娘,真的有人找上门来了!”

管家更是急得额头冒汗,连忙道:“姑娘,老奴这就去处理!”

苏惊辞抬手,轻轻制止了他,神色依旧安然:“不必急,让他们进来。”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一方的人,这般不长眼,敢撞到她苏府的门上。

不过片刻,一群身着锦袍、腰佩弯刀的护卫便簇拥着一名华服公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公子面色骄横,眼神倨傲,扫视着庭院中的一切,最后目光落在苏惊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侍女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低声对苏惊辞道:“姑娘,是太子妃的亲弟弟,张尧。他仗着太子妃的势力,在京中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苏惊辞眸色未动,连起身都未曾起身,依旧端坐于石桌旁,淡淡看着来人,如同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张尧被她这般无视的态度激怒,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你就是苏惊辞?见了本公子,为何不跪?!”

此言一出,管家与侍女皆是怒色上涌。苏府乃是名门望族,苏惊辞是太傅独孙,母族是军方实权人物,论身份、论家世,哪一个都比张尧尊贵百倍,他竟敢让苏惊辞下跪,简直是狂妄至极!

苏惊辞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我苏惊辞上跪天地,下跪祖宗,跪君王,跪长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跪?”

一句话,直接将张尧怼得脸色涨红,恼羞成怒。

“你!”张尧指着苏惊辞,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贱人!本公子今日便替太子殿下好好教训教训你!你以为你苏府仗着有点家世,便能在京都目中无人了吗?太子殿下邀你过府,你竟敢三番五次拒绝,分明是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今日本公子便奉太子殿下之命,将你强行带回东宫,让你好好认清楚,在这京都,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说罢,他便挥手示意身后的护卫:“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几名护卫应声上前,气势汹汹地朝着苏惊辞扑去。管家与侍女连忙挡在苏惊辞身前,厉声喝道:“放肆!这里是苏府,岂容你们撒野!”

可那些护卫仗着有太子撑腰,根本不将苏府的下人放在眼里,伸手便要推开两人。

就在此时,苏惊辞眸中寒光一闪,身形未动,只轻轻抬了抬手指。

下一秒,几道无形的劲气骤然射出,精准地打在那几名护卫的膝盖之上。护卫们惨叫一声,齐齐跪倒在地,膝盖剧痛难忍,再也站不起来。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张尧瞬间愣住了,脸上的骄横之色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根本没看清苏惊辞做了什么,自己带来的护卫便全部跪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苏惊辞缓缓起身,月白襦裙随风轻扬,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清冷凛冽,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她缓步朝着张尧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尖上,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张尧声音发颤,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我可是太子妃的弟弟,太子殿下的人,你敢动我,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太子殿下?”苏惊辞轻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太子殿下都未曾派人来我苏府撒野,你一个外戚家的纨绔子弟,也敢打着太子的旗号,擅闯重臣府邸,欺压朝廷命官的家属?”

“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

她步步紧逼,气场全开,张尧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我……我是奉太子之命……”张尧还在嘴硬,却早已底气不足。

“奉太子之命?”苏惊辞停下脚步,眸中寒意更盛,“太子殿下即便要见我,也会遣人持礼而来,以礼相邀,绝不会做出擅闯民宅、欺压女子这等卑劣无耻之事。你假借太子之名,横行不法,败坏太子名声,当真以为没人敢治你?”

“今日我便替太子殿下,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话音落下,苏惊辞抬手,轻轻一挥。

张尧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被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鲜血,一颗牙齿都被打落。

他疼得龇牙咧嘴,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骄横跋扈。

身后的护卫们见状,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跪倒在地,磕头求饶:“苏姑娘饶命!小人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苏惊辞冷眼扫过他们,语气淡漠:“滚。”

一个字,如同圣旨一般,那些护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的张尧,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外逃去,连掉落的兵器与佩饰都不敢捡拾。

不过片刻,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便彻底消失在苏府门口,只留下一地狼藉。

庭院之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管家与侍女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从容淡定的模样,心中满是敬畏与钦佩。他们知道姑娘身手不凡,却没想到竟厉害到如此地步,不动声色便将一群恶奴尽数制服,连太子妃的弟弟都敢当众教训。

“姑娘,您这般教训了张尧,他必定会回东宫向太子妃搬弄是非,太子殿下那边……”管家依旧有些忧心。

苏惊辞缓步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语气平静无波:“搬弄是非便由他去。太子若是明事理,便知道张尧是咎由自取;太子若是不明事理,非要为一个外戚出头,为难我苏府,那便让他来。”

“我苏府,从不会主动惹事,但也从不会怕事。”

“今日之事,错不在我,不在苏府,而在张尧擅闯府邸,仗势欺人。我教训他,是替他长辈管教他,是替皇室清理门户,合情合理,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侍女望着苏惊辞安然自若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道:“姑娘,您真是太厉害了。在这京都,敢这般教训太子妃娘家人的,也就只有您了。”

苏惊辞轻轻抿了一口茶,眸中一片清明:“不是我厉害,是我站得正,行得端。这世间所有的强权与跋扈,在道理与底气面前,都不过是纸老虎。”

“他们以为借着太子的势力,便能横行无忌,便能强迫我苏惊辞入局,强迫我苏府站队,不过是痴人说梦。”

“我苏惊辞的路,我自己走。我苏府的立场,我自己定。谁也别想摆布,谁也别想裹挟。”

阳光透过梅枝,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温柔却不软弱,宁静却有力量。

外界的风波依旧汹涌,太子与二皇子的争斗愈演愈烈,长公主在幕后虎视眈眈,范闲在漩涡中挣扎求生,鉴查院的黑暗巨网笼罩全城,庆帝在深宫之中执掌乾坤。

所有人都在局中挣扎、算计、厮杀、惶恐。

唯有苏惊辞,端坐苏府,清风绕肩,清茶在手,古书相伴。

风波撞门,她抬手轻拂,便烟消云散。

强权施压,她立身正道,便坚不可摧。

她不惹是非,是非不敢近身。

她不涉党争,党争无法裹挟。

她不动情,便无软肋。

她不依附,便无懈可击。

这京都的天,要变便变。

这庆国的局,要乱便乱。

与她何干?

她只做苏惊辞。

独来独往,独断独行,独美一生。

清醒,强大,自由,圆满。

无牵,无挂,无爱,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