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与润玉在殿内静坐不过半刻,璇玑宫外,便再次被一股浓烈如火、威严如狱的气息笼罩。
不同于旭凤的张扬,这股气息里带着沉淀万年的狠厉与尊贵,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
天界诸神心中皆是一凛。
是天后——荼姚。
旭凤被重创的消息,早已第一时间传入紫方云宫。
荼姚得知自己最骄傲的儿子,竟被人一招打成重伤,气得当场掀翻了整座宫殿,此刻是真真正正动了杀心,亲自踏破云海,直奔璇玑宫而来。
她今日,定要将那不知死活的女人碎尸万段,定要将润玉那个孽障挫骨扬灰!
润玉听到那越来越近的威压,握着沧澜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荼姚,他母亲的血仇,他万年的屈辱,今日,便该好好算一算。
沧澜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平静,却带着能安定一切的力量:
“别怕。”
“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比世间任何誓言都要有力。
润玉心头一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眼底只剩下依赖与坚定。
有她在,他什么都不用怕。
沧澜站起身,牵着润玉的手,不紧不慢,再次走出大殿。
庭院之外。
荼姚一身华贵凤袍,头戴九凤冠珠,周身烈焰翻滚,比旭凤的火焰更加狂暴、更加霸道,一双凤眸阴鸷如刀,死死盯着殿门口的两人,几乎要喷出火来。
旭凤站在她身侧,脸色依旧苍白,看向沧澜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恐惧,此刻见到母亲到来,才勉强找回几分底气。
“母后!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无故伤人!”
荼姚没有看儿子,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沧澜,声音冷得结冰:
“就是你,伤我儿,杀我属下,辱我天界威仪?”
“一个不知从哪条缝隙里钻出来的野神,也敢在九重天界撒野?”
沧澜牵着润玉,静静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淡淡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片漠然。
“天界威仪?”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荼姚,你也配提威仪?”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荼姚的怒火。
“放肆!”
一声怒喝,九天风云变色,火焰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整个璇玑宫吞噬。
“本宫乃天界正统天后,受六界朝拜,你一介无名小妖,也敢直呼本宫名讳,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
沧澜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无形的威压轰然爆发,瞬间压碎了荼姚周身所有火焰。
那是来自混沌本源、凌驾于一切神魔之上的威压,如同天道亲临,山岳压顶。
荼姚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竟被压得微微屈膝,脸色骤然大变。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股气息,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连体内的凤凰真火都在瑟瑟发抖,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沧澜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落下,天地都仿佛随之轻颤。
“在我面前,你也敢称上?”
“荼姚,你心狠手辣,残害同族,屠戮忠良,为固后位,双手沾满鲜血,你也配坐天后之位?”
“你也配,受六界朝拜?”
字字如刀,直刺心底。
荼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厉声嘶吼:“你胡说!本宫没有!”
“没有?”
沧澜脚步一顿,目光骤然转向她身侧的润玉,声音清冷,传遍整个天界上空。
“那你告诉我。”
“当年太湖之上,你亲手斩杀应龙一族,逼死簌离,将其神魂镇压在洞庭湖底,永世不得超生,这笔账,算不算?”
“你为了掩盖罪行,将润玉从小带在身边,名为抚养,实为软禁,日夜磋磨,让他活成天界最卑微的弃子,这笔账,又算不算?”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簌离!
那个早已被天界刻意遗忘的名字,那个禁忌一般的存在,今日,竟被人当众揭开!
所有仙官、天兵、远处观望的诸神,全都目瞪口呆,满脸震骇。
润玉的母亲,竟然是被天后亲手所杀?!
润玉,竟然是应龙一族最后的遗孤?!
这等秘闻,如同惊雷,炸得整个天界都摇摇欲坠。
荼姚脸色彻底惨白,魂飞魄散,厉声尖叫:“你闭嘴!你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我杀了你——!”
她彻底疯魔,不再顾忌威压,祭出当年炼化的孔雀翎,全身力量爆发,不顾一切地朝着沧澜轰杀而去。
她要杀人灭口!
今日,绝不能让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润玉眼神一冷,龙气瞬间爆发,便要挡在沧澜身前。
可他刚动,便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沧澜抬眸,眸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聒噪。”
她抬手,轻飘飘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光芒,没有狂暴术法。
只有一道淡到极致的金光,如同拂尘一般,轻轻扫过。
下一刻。
轰——!
荼姚全身力量瞬间被崩碎,孔雀翎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飞灰。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砸在远处的云海之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半边天空,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天后威仪。
一招。
又是一招。
天界至高天后,在沧澜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沧澜收回手,目光淡漠地看着远处挣扎不起的荼姚,声音清冷,宣判一般,响彻九重天。
“荼姚,你罪行滔天,天理难容。”
“今日,我便废你天后权柄,断你凤凰根基。”
“押回紫方云宫,终身禁闭,无我的命令,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声音落下。
全场诸神齐齐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谨遵上神法旨!”
连天帝此刻都不敢现身,更不敢有半分异议。
旭凤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看着被一招废掉的母亲,再看看眼前如同神祇一般不可撼动的沧澜,心中最后一丝骄傲,彻底粉碎。
他终于明白。
他和母后,在这个女人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沧澜不再看那对母子,转身,走到润玉面前,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
润玉浑身都在轻颤。
万年的委屈,万年的恨意,万年的压抑,在今日,终于被她亲手揭开,公之于众。
母亲的仇,终于有了昭雪之日。
他看着眼前的人,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上神……”
沧澜指尖一顿,轻声道:
“我答应过你。”
“你的仇,我帮你报。”
“你失去的一切,我都会帮你一一拿回来。”
润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间,压抑了万年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
“谢谢你……”
“谢谢你……”
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
沧澜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风吹过庭院,仙花飘落。
她心中,依旧平静无波。
她做这一切,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情爱。
只是因为——他是她此世选中的人。
她许他此生安稳,便会为他扫尽一切荆棘,斩尽一切仇敌,助他登临九天之巅。
仅此世,一生相伴。
缘尽之时,不带走,不回头。
此世情深,来世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