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禹扬静坐半晌,似乎缓过来了。他长吁一口气,说:“好了,我们先把神像处理掉吧。至少能消除一定的影响,不是吗?”
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这样做吧。
我去房间里取榕神像,那木雕却怪得很,像被黏在了桌上一样,我第一次竟没有将它拿起来。难道是它知道自己被毁灭的命运,才不愿离开桌子吗?真有这么邪门?
如果是平常的话,我大概会嗤之以鼻。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保命为重。
我狠下心来,双手握住神像,用脚抵住桌角,用力一拔——
还好这桌子十分光滑,用502都很难把木雕粘在上边,更别说根本没有用胶了。我手劲也不小,区区一个小雕像还不至于拿捏不住。
我拿着木雕出门时,黄禹扬正低声念叨着什么,屋里一股纸张燃烧的味道。我绕到他旁边,见他正在一个铁盆里烧符纸。待火焰消失,盆里只剩下灰烬。这时,他又拿起水壶往盆里灌水,又用筷子搅拌片刻,显得更均匀一些。不过灰烬不溶于水,只能形成悬浊液,搅拌一下可能仅仅是一种仪式感的体现吧。
“黄禹扬,这东西放哪?”我把木雕举起来,却发现它变得有点沉。
它好像在拽我的手。
我也不惯着它,直接将它揣进口袋,去橱柜里的工具箱一顿摸索,终于找到了一管强力胶,还没过期。
黄禹扬小跑几步来到我身后,一头雾水:“你干什么来了?”
“你去阳台拿个盆,我要把它粘里边。”
可能黄禹扬见惯了奇怪的事,他根本没质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把强力胶挤在盆底,又把木雕的底座怼了上去,放在窗前自然风干。不久后,黄禹扬把符水从铁盆转移到塑料盆里,又将铁盆垫在我家的塑料盆下方。铁盆恰好比塑料盆大一圈,他便把浸泡过的糯米撒在铁盆里。我又去阳台的洗衣机边上拿了两个大盆倒扣在上面,再取了两本厚重的词典压在上面。
想了想,这还是不太保险。我脑子一拍,将视线转向了我妈的床。
将几个盆推到床底后,我又根据缝隙的宽度找了本合适的书垫着,这下它们就被床镇住了。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在里边,也得被我困上三天!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搞了这一出后我神清气爽,睡了三天好觉。我兴奋地搓手起床——今天终于能把榕神砍头丢进厕所了。
因为榕神被我黏在盆里,黄禹扬一个人不好发力,于是我扶着榕神像和塑料盆,他负责动刀。至于不让我这个劲儿大的人砍榕神的原因,则是他怕我还在受榕神影响。
榕神的头终于落了地。黄禹扬说他负责把它抛到公共厕所去,然后回一趟家,所以不多跟我说了。我表示理解,便送他到楼下,再回了家。
从我这儿乘车到黄禹扬的家大概要一个半小时,不过他应该会转公交回去,算他两个半小时吧。我嘱咐他到家了报个平安,他回了一句OK就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多,我妈和钱阿姨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家里。想到那晚我看到的画面,真是一阵后怕,还好那只是幻象。我妈也不在执着于榕神,说她觉得还是佛教靠谱些。算了,至少是个正儿八经的信仰。
这件破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为了庆祝我们的“新生”,我大手一挥在饭店里定了个包间,三个人有说有笑的,从傍晚吃到天黑,这才和钱阿姨告别。
没有榕神的世界,真好啊。
我闭上眼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黄禹扬说我们在李神婆的笔记本里看到的那招未必有效,看来是他想多了。现在不是蛮好的吗?
对了,话说回来,黄禹扬是不是忘了给我发报平安消息?
可能是他这几天折腾累了,一回家就倒头睡,忘了给我发消息吧。
我提醒他一下。
在聊天框中输入了“到家没”三个字后,我一按发送,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嗯?
我定睛一看,黄禹扬居然把我拉黑了。他什么意思?
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却只能听见一句机械女声说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换了我妈的手机也是这样。我又用家里的座机拨号,依旧无人接听。
“妈,我出去一趟,你好好待在家里。”我朝着我妈卧室里喊了一嗓子,便飞速换好了外出的衣物,匆匆出了门。
我伴着手机导航驶向黄禹扬的老家。我上次去那里的时候还是他邀请我见他的家人。他的外婆慈眉善目,安详地坐在树荫里的摇椅上,旁边的音响放着戏曲,音质并不好。
黄禹扬曾经说,他的家里只有他和外婆。外婆现在凶多吉少,他不会是寻短见去了吧?
我愈发感到不安,一脚油门踩到底。这个时间点车少人少,一路顺畅,比预计早了十多分钟到达村里。
我用手机手电筒照着周边房屋上的门牌,一路跑到黄禹扬家的院子门口。门被闩上了,我只好在外面敲门。
敲门声很快就惊动了院里的狗。黄禹扬的外婆养了三条狗,一黑一白一黄,都是田园犬。三条狗叫起来动静很大,没多久就有人来开门了。
门后是一个中年女人,大概是黄禹扬的姨妈。
我急忙开口:“阿姨,你今天见到黄禹扬了吗?”
对方有些懵,摇了摇头:“他不是在城里吗?”
“他跟我说他要回村,结果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了。你能给他打电话吗?”
我屏着气等待。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不在家里,那又应该在……
“我去找他!”
我上一次来村里的时候,黄禹扬带我去过两个地方:他母亲的坟墓和河岸边的手工艺店。村里有在初一十五放莲花灯的习俗,于是那天他悼念他的母亲,我为我们两人祈福。
如果他想寻短见,更有可能是在河边。
我奋力地奔跑,想要更快赶到河边,想要更早看到他的身影。
拜托了,一定要让我在一切来不及挽回之前找到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