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原创  恐怖灵异     

第八章 难捱苦

慈榕村纪事2:祭神者

滚烫的泪水像是会灼伤我的皮肤。或许是我的手过于冰凉了。

黄禹扬抬手帮我抹眼泪。他的手也并不温暖。

“别这么想。这一切不是你害的,而是榕神害的。”他将我搂得更紧,“所以你要振作起来,才能报这个仇啊。”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不那样想,不是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还是睡一觉吧,这样或许会好一点。

“周应心,你别闭眼睛!你要是睡觉——”黄禹扬好像花了几秒钟思考怎么样威胁我,“……我就把你的钱全转给我。”

我脑袋昏沉,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哦,随便你。”

我感觉我已经不存在于这具身体了。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好像和我的躯壳无法融为一体,一切都那么不现实。我现在竟然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不悲伤、不惊恐也不内疚,只是空虚的无感。

我刚才明明还在难过。

人类的情感真是奇妙的东西,那样强烈的痛苦居然也只是瞬间吗?那什么才能是永恒呢?

对于宇宙来说,我们的存在也不过是一须臾吧?

我的思维变得活跃,却对外界的一切反应迟钝。黄禹扬刚才好像对我说话了,但是我没记住是什么。

如果我一直这样意识混沌,黄禹扬会不会以为我被吓得丢了魂,然后敲着碗给我叫魂呢?

应该不会。他刚才还劝我不要睡觉来着。我想起来以前看到的一种说法:在受重大刺激后十二个小时内不能睡觉,否则创伤记忆会在睡眠期间被反复强化,从而演化成PTSD。他应该也是想到这个知识才劝我别睡觉的吧,说明他还是讲科学的。

科学和玄学居然能在一个人身上共存吗?难道科学的尽头真的是玄学?如果玄学存在,那神也真实存在吗?

那么神是瞬间的还是永恒的呢?

榕神所追求的,也是如真正的神一般的“永恒”吗?

“周应心?周应心!”

啊,黄禹扬什么时候开始叫我的?我刚才没注意。

我收起绵延不绝的万千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怎么了?”

我发现此时集中注意力竟成为了一个难题。我的脑海中瞬息间划过无数画面,有关于我妈和钱阿姨的,也有那个小木雕和慈榕村怪谈视频。

杂乱的声音也伴随着那些画面此起彼伏地冒出来,像是有谁在我的脑袋里吵闹。

“喂,周应心,你是不是又没听我说话?”

实际上的确如此。

我本来是打算听他说话的,但是我走神了,半个字都没听见。

黄禹扬抿起嘴,严肃得像是在写论文。说来,他好像除了学习的时候也很少摆出这种表情。

他似是斟酌许久,才说:“我今晚就留在这里陪你,有什么事就叫我,好不好?”

我没过脑子地答应了。不过意识到不寻常的事正在发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件很困难的事吧?就像我经历鬼压床时那样轻而易举接受了“榕神是个好神”的设定那样。

而且我现在的确不太清醒。我真的能及时察觉吗?

黄禹扬开始用食指戳我的手臂:“你倒是说句话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到了。”我用力眨了下眼睛,努力回忆并消化他刚才说的话,“哦,你要在这里陪我啊?那你躺我旁边。”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着,连那些仅停留在字面意思的话都需要反复想几遍才能真的理解。

我脑子真是生锈了。

我一边不悦地“啧”了一声,一边对上黄禹扬的视线。

他看起来很局促,所以我问他:“怎么了?”

“……我就坐在这里吧。”他好像突然变得很忙,“你喝不喝水?我去给你倒。”

我脑子里灵光一现,猛地抬起头来:“黄禹扬,我突然意识到一个疑点。果然还是冷静点比较好啊。”

他一副没跟上我思路的样子:“啊?”

“你想,榕神像跟着我好些日子都没影响到我,只影响了我妈——它的能力明明一直很有限。”我压低眉头,“但是它在我妈离开后,却能同时影响到一直没反应的我和遥远的她。”

黄禹扬还是半懂不懂的。于是我说:“你打我妈电话,你应该有她号码吧?打给她。现在、立刻。”

他一向是顺从我的要求的。电话铃响了几声后,手机屏幕忽然显示电话被接通。

“……喂?”很疲惫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小黄啊,大晚上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听见了,那是我妈的声音。

我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伴着口型让黄禹扬解读:“你随便编个理由。”

“不好意思啊阿姨,这么晚了还打扰您……”黄禹扬顿了顿,很快想到了借口,“心心刚才做噩梦了,现在有点焦虑,生怕您和钱阿姨出了什么事。您跟她报个平安吧,不然她今晚睡不着了。”

编得有点幼稚,但是我妈应该不会深究。

黄禹扬把手机贴在我耳边,我清了清嗓子:“喂,妈?”

我妈的语气显得哭笑不得:“多大人了,胆子还这么小。好了好了,赶紧睡吧。”

电话被挂断了。我抑制不住喜悦与庆幸的情绪,笑出声来。

“黄禹扬,我猜对了啊!我的手机有问题,榕神根本就是在吓我。它的目标一开始就锁定在我身上啊!”

可能我的反应有点浮夸了,把黄禹扬吓了一跳。他睁大眼睛,面色茫然,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冷静点。”

“我蛮冷静的啊。”

“……好吧。”

最后我还是一夜未眠,听着欢快的电子舞曲闭目养神到天明。好在我平常睡眠比较充足,没有猝死的风险。

起来的时候,黄禹扬已经为我简单熬了些菜粥作为早饭。他眉宇间有些疲惫的神色,眼下的乌青更深了些。

于是我说:“你要不先打个盹?”

“……不了,我睡不着。”他用手撑着额头,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周应心,你要坚定一些,这样才不容易受影响。如果没办法帮你解决这件事,我……”

我感觉到他的不安。

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