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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逼我退学嫁人

尘嚣落定

楼道里残留的陆则掌心的温度,还未从苏妄的指尖散尽,屋内骤然响起的女声,却像一盆寒水,将他周身的暖意浇得彻骨。

他僵在玄关处,书包带还勒在肩头,手里攥着的红薯皮早已凉透,黏腻的触感混着心底的慌乱,让他手足无措。眼前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外套,妆容精致,周身是陌生的市井烟火外的气息,眉眼间那几分相似,勉强印证着“妈妈”这个遥远又陌生的称谓。

记忆里的母亲,停留在他孩童时模糊的背影,是离婚后决绝离去的剪影,是逢年过节从未响起的电话,是他跟着奶奶相依为命时,旁人提及便闭口不谈的禁忌。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只有奶奶的家,习惯了陆则的陪伴,从未想过,这个女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闯入他平静的生活。

“妄妄,傻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奶奶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身,咳嗽声又接连响起,脸色愈发虚弱,“这是你妈妈,她……她惦记着你,特意回来看咱们的。”

苏妄挪着脚步走进屋,指尖始终攥得发白,不敢抬头看那个女人的眼睛,只是低声应了句“奶奶”,便想侧身回自己的小房间,躲开这令人窒息的局促。

“站住。”女人开口叫住他,声音不算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她走到他面前,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他,校服洗得发白,身形清瘦,眉眼温顺却带着怯意,和她想象中的模样相差无几,也让她眼底的打量,多了几分算计的深意。

“刚放学?还是去哪里玩了?这么晚才回来。”她随意地问道,语气像是寻常家长的问询,可眼神却紧紧锁着苏妄的神情,试探的意味藏在话语里。

“在学校打扫卫生,刚回来。”苏妄小声回答,头垂得更低,鼻尖萦绕着女人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和家里奶奶熬药的苦涩、陆则身上的皂角香都格格不入。

“打扫卫生?”女人轻笑一声,转身坐回沙发,拿起桌上的苹果慢慢削着,果皮连在一起不断,动作娴熟却透着疏离,“读那么多书,天天做这些杂事,有什么用?你们学校课业重,学费、资料费,是不是花了家里不少钱?”

来了。

苏妄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蜷缩起来。他就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归来,从不是单纯的“惦记”。奶奶常年吃药,家里全靠低保和奶奶微薄的退休金支撑,日子过得紧巴,这一点,想必眼前的女人早就打听清楚了。

“学费有助学金,我也会做兼职攒钱,不怎么花家里的钱。”他轻声辩解,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期许,希望能打消对方莫名的念头。

“助学金?兼职?”女人放下水果刀,将削好的苹果递过来,苏妄没敢接,她便随手放在茶几上,语气愈发直白,“那点钱,够你奶奶吃药,还是够你读大学?男孩子家读书固然重要,可有时候,找条捷径,能少走十几年的弯路,也能让你奶奶安享晚年。”

苏妄抬眸,撞进她眼底深藏的算计,心脏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涩痛蔓延开来。他看着沙发上脸色虚弱的奶奶,奶奶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为难,瞬间明白了,母亲此番回来,根本不是亲情眷顾,而是另有所图。

“捷径?什么捷径?”他咬着下唇,声音发颤,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的话,会是他无法承受的重量。

女人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放软,换上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试探的话终于摊开了边角:“我回来这些天,托朋友给你寻了个门路。有位姓周的老板,四十多岁,做建材生意的,家境殷实,家里有个小女儿,想找个踏实温顺的孩子……入赘过去,往后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为钱发愁,你奶奶的医药费、养老钱,全都不用愁。”

入赘、四十多岁、周老板。

每个字眼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苏妄的心上。他终于懂了,所谓的捷径,竟是要他放弃学业,放弃自己的人生,嫁给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用自己的一辈子,换家里的钱财,换奶奶的医药费。

他今年不过十七,正是坐在教室里追逐梦想的年纪,有疼他的奶奶,有护他的陆则,有对未来的小小期许,可在亲生母亲眼里,他不过是一个能换钱的筹码,一个能换取安稳生活的工具。

“我不。”苏妄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要读书,我要考大学,我不要入赘,我不嫁。”

“读书读书,你就知道读书!”女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收起所有假意的温柔,语气变得尖锐,“读出来能挣几个钱?能给你奶奶买好药?能让这个家摆脱穷日子?周老板答应了,只要你肯退学过去,立马给十万定金,后续养老、医药费全包,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福气?用我的一辈子换钱,这叫福气?”苏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看着眼前陌生的母亲,满心都是绝望,“我是你的儿子,不是换钱的东西!我不退学,我死都不答应!”

“由不得你答应不答应!”女人猛地拍了下茶几,吓得奶奶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我已经跟周老板谈妥了,定金都收了两万,用来给你奶奶抓药了。明天你就去学校办退学手续,收拾东西准备过去,这事就这么定了!”

两万定金,奶奶的药费,退学嫁人。

亲情被明码标价,人生被随意安排,苏妄浑身发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向奶奶,奶奶抹着眼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显然是被母亲以医药费拿捏,无力反驳。

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逃,想逃离这个突然变得冰冷的家,想立刻见到陆则,想躲进那个总能给他温暖的怀抱里。

就在他崩溃之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紧接着,陆则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担忧的急切:“苏妄,你在家吗?我落了东西在你书包上,回来拿一下。”

是陆则。

苏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母亲的呵斥,猛地冲过去打开门。门外,陆则站在路灯的光影里,眉眼带着担忧,看到他满脸泪痕的模样,脸色瞬间一沉。

紧随其后的,还有抱着复习资料的江叙白——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担心苏妄落下功课,特意和陆则一同过来,此刻看到屋内的场景,清冷的眉眼也覆上了冷意。

双男主并肩站在门口,一热一冷,一眼便看清了屋内的对峙,读懂了苏妄眼底的绝望与委屈。

“怎么哭了?”陆则立刻上前,伸手将苏妄揽进怀里,牢牢护住,掌心的温度包裹住他发抖的身子,语气温柔又心疼,转头看向屋内的女人,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您是?”

“我是他妈妈!”女人站起身,摆出长辈的姿态,“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们两个学生别多管闲事,赶紧走!”

“家事?逼他退学,逼他嫁给四十多岁的男人换钱,这叫家事?”陆则将苏妄护得更紧,语气带着怒意,“苏妄才十七,是未成年人,受教育是他的权利,包办婚姻、买卖婚姻是违法的,你身为母亲,不疼他就算了,还要毁了他的一辈子?”

江叙白走上前,将复习资料递到苏妄手里,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阿姨,苏妄成绩优异,是重点本科的好苗子,考上大学后可以申请奖学金、勤工俭学,完全能支撑自己和奶奶的生活。学费和药费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没必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

“你们懂什么?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奶奶等着钱救命!”女人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我收了定金,这事没得商量!”

“定金我们还。”陆则毫不犹豫开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转两万给你,把定金退了,这门亲事作废。从今往后,你不能再逼苏妄退学,不能再提嫁人的事。”

江叙白也立刻附和:“我也出资,后续奶奶的医药费,我们和苏妄一起凑,绝不会耽误治疗。苏妄的书,必须读下去。”

两人一左一右护在苏妄身边,陆则的热血守护,江叙白的理性支撑,像两道坚实的屏障,挡住了母亲的逼迫,也驱散了苏妄心底的寒意。苏妄靠在陆则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校服,委屈、安心、庆幸交织在一起,哽咽着说不出话。

女人看着两个少年态度坚决,又听着“违法”“退定金”的话,心里发虚,终究是不敢再强硬。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接过陆则转的钱,狠狠瞪了苏妄一眼:“行,我不管了,你们就护着他吧,看你们能护多久!”

说罢,她拿起包,摔门而去,结束了这场短暂又伤人的归来。

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奶奶抹着眼泪,拉着苏妄的手,满心愧疚:“妄妄,是奶奶不好,拖累你了……”

“奶奶,不怪你。”苏妄擦干眼泪,反过来安慰奶奶,有身边两个人陪着,他的底气足了许多。

陆则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别怕,我明天依旧来接你上学,谁也不能逼你退学。以后我天天陪着你,没人能再欺负你。”

江叙白也轻声叮嘱:“明天我帮你带最新的复习笔记,功课不能落下。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和陆则,我们一起解决。”

夜色依旧深沉,老小区的楼道里灯光昏黄,可苏妄的心里,却被两道温暖的身影照得透亮。亲生母亲的算计与逼迫,像一场冰冷的雨,可双男主的守护,却成了遮风挡雨的伞,让他在绝望里,重新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希望。

他知道,母亲或许不会就此罢休,但他不再孤单。有陆则的偏爱,有江叙白的相助,有奶奶的牵挂,他会牢牢守住自己的学业,守住自己的人生,绝不向这场以亲情为名的交易低头。

陆则牵着他的手,指尖相扣,一如傍晚归途时的温热,江叙白整理好散落的复习资料,静静陪在一旁。小小的客厅里,药香混着暖意,驱散了方才的寒凉,也为少年的前路,铺就了一束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