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拂过颈侧的触感,和耳畔低沉灼热的宣告,像两簇冰冷的火焰,烧穿了丁程鑫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外壳。
“你就是我的了。”
“你的人,你的麻烦,你的一切,现在都归我管。”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和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砸进他耳膜,烫在他心口。
丁程鑫的身体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瞬逆流冲上头顶。他猛地抬头,撞进马嘉祺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那里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沉静的、浓稠的墨色,里面映着他自己苍白而惊愕的脸。
不是协议,不是交易。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他试图重新划分界限的幻想。马嘉祺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了昨夜那场失控绝非偶然,也绝非可以轻易抹去的一夜情。他将两人之间的关系,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拽入了一个全新的、暧昧不明又危险重重的领域。
丁程鑫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凭什么”,想说“我们只是商业联姻”,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马嘉祺的眼神太笃定,语气太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无需他同意,也由不得他拒绝。
那眼神,甚至比昨夜在河边,在车内,在床上时,更让他心悸。那是褪去情欲外壳后,更加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马嘉祺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震惊、抗拒、慌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没有催促,也没有进一步逼迫。他只是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却仿佛烙印在了丁程鑫的皮肤上。
“粥要凉了。”马嘉祺直起身,退回料理台对面,重新坐下,拿起勺子,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宣告只是随口一提。他甚至很自然地又给丁程鑫夹了一筷子清淡的小菜,放在他几乎没动过的粥碗旁边。
丁程鑫机械地低下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和旁边那几根翠绿的青菜。胃里翻江倒海,毫无食欲,但马嘉祺方才那句话带来的冲击,却比任何食物都更沉重地梗在他的胸口。
“丁振坤那边,”马嘉祺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惯常谈公事时的平静,“你不用再出面。我会处理。”
丁程鑫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他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可以”,但理智告诉他,以他目前在丁氏的处境,以及丁振坤和林薇联手的压力,想要保住母亲留下的那家公司,单凭自己,难如登天。而马嘉祺,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意愿。
“条件呢?”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固执地想要抓住一点什么,哪怕是一根冰冷的稻草,“马总刚才说的……具体指什么?”
马嘉祺停下搅动粥碗的动作,抬眼看他,目光锐利。“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以此为要挟,让你签下更不平等的商业条款?还是担心,”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我让你履行更多‘夫妻义务’?”
丁程鑫的脸颊瞬间涨红,一半是恼怒,一半是被说中心事的难堪。
“丁程鑫,”马嘉祺放下勺子,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眼神却更加专注,“我想要的,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你这个人,完完整整,从里到外。包括你的麻烦,你的过去,你所有的不甘和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不是交易。”他重复道,语气斩钉截铁,“是我想这么做。因为我乐意。”
因为我乐意。
多么狂妄,又多么……直白。丁程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和窒息感。他从未被人如此明确地、近乎蛮横地“想要”过,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联姻带来的好处,仅仅是因为“我乐意”。
这比任何精密的算计或冰冷的协议,都更让他无所适从,也……更让他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垂下眼,盯着碗里渐渐冷却的粥,不再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回避的冰冷,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暗流涌动的胶着。
马嘉祺也没有再逼他,只是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碗粥,然后起身,将两人的碗筷收进厨房水池。
“今天好好休息。”他擦干手,走回来,经过丁程鑫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头发,但最终只是悬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丁氏那边,我会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书房,关上了门,留下丁程鑫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对着早已凉透的早餐,心乱如麻。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诡异。
丁程鑫没有再回丁宅,也没有接到父亲或林薇任何催促或质问的电话。丁氏那边似乎一切如常,那家子公司的转让事宜,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再无人提起。
他知道,这是马嘉祺的手笔。他果然说到做到,以一种丁程鑫尚未完全明了、却必然强势有效的方式,介入并暂时稳住了局面。
马嘉祺也很忙,甚至比之前更忙。常常是丁程鑫醒来时,他已经出门,深夜才回来,身上偶尔带着淡淡的酒气或烟草味,是应酬的痕迹。但无论多晚,客厅总会留着一盏灯,厨房的保温锅里,也总会温着简单的夜宵或醒酒汤。
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不多,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回避。早餐时偶尔会简短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关于天气,关于新闻。马嘉祺不再追问丁程鑫的过去,也不再提及那晚的亲密,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被默契翻过的篇章。但他看丁程鑫的眼神,却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那不再是评估的、探究的、或是带着冰冷距离感的审视。而是沉静的,专注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却无处不在的“在意”。他会留意丁程鑫有没有按时吃饭,会在丁程鑫熬夜看文件时,默不作声地给他热一杯牛奶放在手边,会在丁程鑫不自觉揉捏眉心时,淡淡提醒一句“该休息了”。
这些细微的举动,像温水煮青蛙,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丁程鑫的生活,瓦解着他长久以来习惯的、与人保持距离的壁垒。
丁程鑫起初是警惕的,不适的。但马嘉祺做得太自然,太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事。拒绝显得矫情,接受又让他心慌。他像一只被温水包围的刺猬,收起了尖刺,却依旧不安地竖着耳朵,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数。
这天下午,丁程鑫接到李副总的电话,语气有些凝重,说丁振坤那边似乎有松口的迹象,但提出了新的条件,想约他见面详谈。
挂断电话,丁程鑫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家子公司的资料,眉头紧锁。马嘉祺的介入暂时按下了暂停键,但丁振坤绝不会轻易放弃。新的条件是什么?会不会是更深的陷阱?
他正思忖着,书房门被敲响。
“进来。”丁程鑫揉了揉眉心。
马嘉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潮湿,像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
“打扰你了?”马嘉祺问,目光落在丁程鑫微蹙的眉头上。
“没有。”丁程鑫合上电脑,“有事?”
马嘉祺走过来,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他面前。“看看这个。”
丁程鑫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财务分析和一份股权结构重组方案,针对的正是那家岌岌可危的子公司。方案做得极其漂亮,不仅堵死了丁振坤低价转让的可能,还通过引入一个隐蔽的第三方投资和复杂的交叉持股,将丁程鑫对这家公司的控制权加固到了一个几乎无法撼动的地步,同时巧妙地避开了丁氏内部可能的阻挠。
更关键的是,方案的最后几页,附上了一些关于那个所谓“第三方空壳公司”的背景调查,以及丁振坤近期几笔隐秘的资金流向,证据虽然还不算铁证如山,但足以让丁振坤投鼠忌器。
丁程鑫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心惊。这份方案的缜密、老辣和……狠厉,远超他的预期。不仅解决了他眼前的危机,甚至为他下一步在丁氏内部夺回更多话语权埋下了伏笔。而马嘉祺拿到这些内部资料和调查结果的速度,也让他暗自凛然。
“你……”丁程鑫抬起头,看向马嘉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份东西的价值,远非一句“谢谢”可以衡量。
“初步方案,细节还可以再磨。”马嘉祺靠在书桌边,语气平淡,“丁振坤那边,我已经让人递了话。他约你,无非是想探探虚实,或者做最后挣扎。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这份东西,足够让他闭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丁程鑫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马嘉祺平静无波的脸,那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复杂难言的表情。
“为什么?”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声音有些艰涩,“做到这一步?”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丁程鑫,目光深沉,像是要看到他心底去。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我说过,”良久,马嘉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人,你的麻烦,归我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丁程鑫手中的文件夹上,又移回他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柔和的东西:
“而且,那是你母亲留下的。你想守住的东西,我帮你守。”
你想守住的东西,我帮你守。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也……更让丁程鑫心弦震颤。不是施舍,不是交易,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强势的庇护和……理解。
丁程鑫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有些发涩。他匆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翻涌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冰凉的边缘。
“谢谢。”他听到自己用很低的声音说。
马嘉祺“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晚上想吃什么?”他转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常,“阿姨请假了。”
丁程鑫愣了一下,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下意识答道:“……随便。”
“没有随便。”马嘉祺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冰箱里有虾和排骨,清蒸还是红烧?”
丁程鑫抬头看他,马嘉祺的表情很认真,仿佛“晚上吃什么”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这种突如其来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感,冲淡了方才凝重的气氛,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清蒸吧。”他听见自己说。
“好。”马嘉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别熬太晚。”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丁程鑫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掌心,也烫着他的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马嘉祺的介入,像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强行撕开了他眼前困局的裂缝,透进了光。但也将他拽入了一个更复杂、更难以掌控的漩涡。那份文件不仅仅是解决方案,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马嘉祺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并且,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全面介入。
他想起马嘉祺那句“你是我的了”,想起他说“我想这么做。因为我乐意”,想起他此刻在厨房可能正在清洗虾线、准备晚餐的背影……
冰冷强势的宣告,细致入微的庇护,平淡日常的关切……这些截然不同的碎片,在马嘉祺身上矛盾又统一地存在着,拼凑成一个他越来越看不懂,却越来越无法忽视、也无法逃离的图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拉回他的思绪。是李副总发来的信息,说丁振坤那边临时取消了会面。
丁程鑫看着那条信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马嘉祺的动作,果然很快。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条光的河流。
厨房的方向,隐约传来水流声和锅碗轻碰的声响,还有……极淡的食物香气开始弥漫。
丁程鑫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界限,一旦崩塌,便再也无法重建。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
而他,似乎已经站在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上,身后是冰冷的家族与过往,身前是马嘉祺铺开的、充满未知与强势的棋局,而他手中,除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空空如也。
不,或许还有别的。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跳的频率,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厨房里,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清蒸虾的鲜甜气息,混合着排骨焯水后撇去浮沫的淡淡肉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马嘉祺站在灶台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正专注地处理着砧板上的姜丝。水流哗哗,他侧脸在顶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丁程鑫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封皮。他看着马嘉祺的背影,挺拔,沉稳,带着一种与这烟火气奇异融合的专注。这个画面,和不久前书房里那个将一份足以搅动丁氏风云的方案轻描淡写放在他面前的男人,重叠在一起,构成一种极度割裂又莫名和谐的感觉。
马嘉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没有回头,只是将切好的姜丝放进一个白瓷小碟里,声音平静地传来:“站那儿不累?过来帮忙剥蒜。”
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这样相处了很久。丁程鑫怔了一下,将文件夹放在中岛台上,洗了手,走过去,沉默地拿起蒜瓣开始剥。指尖接触到微凉的蒜皮,熟悉的辛辣气味萦绕鼻尖,这种简单到近乎琐碎的日常,像一层温吞的水,无声地浸没了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那份文件,也没有提丁振坤。厨房里只剩下食物烹煮的声响和偶尔一两句极简短的对话。
“盘子。”
“嗯。”
“盐少了点。”
“好。”
丁程鑫递过盘子,看着马嘉祺将蒸得恰到好处、蜷缩成漂亮淡粉色的虾一只只夹出来,摆盘,淋上热气腾腾的葱油汁。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但很稳,带着一种与他身份不符的、却奇异地让人安心的家常感。
“可以了。”马嘉祺关掉火,将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盛出来,转身,目光落在丁程鑫脸上。大概是厨房的热气熏染,丁程鑫的脸颊有些微红,鼻尖也沁出细小的汗珠,眼神不像平时那般清冷锐利,反而有些怔忪,像是还没从某种情绪中完全抽离。
马嘉祺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擦去他鼻尖的那点汗珠。
温热的触感一碰即离,丁程鑫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眼看他。
马嘉祺已经收回了手,神色如常地端起两盘菜往餐厅走:“端饭。”
丁程鑫站在原地,鼻尖被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滚烫的湿意。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阵陌生的悸动,端起剩下的菜跟了上去。
餐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三菜一汤,简单,但看得出用了心。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饭。气氛有些安静,却不似之前的刻意疏离或剑拔弩张,更像是一种……不知该如何定义、却意外平和的共存。
丁程鑫夹起一只虾,慢慢剥着壳。虾肉鲜甜弹牙,火候正好。他吃得很慢,心思却不全在食物上。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马嘉祺吃饭的样子,斯文,专注,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这个男人,可以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可以在雨夜巷中狠厉果决,也可以……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系着围裙,为他做一顿算不上丰盛却热气腾腾的晚饭。
这种认知,让丁程鑫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不合胃口?”马嘉祺忽然问,声音打破了沉默。
丁程鑫回神,摇头:“没有,很好。”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谢谢。”
这句“谢谢”,不是为了这顿饭。
马嘉祺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丁程鑫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灯光给他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马嘉祺也没再说话,只是眸色深了些许,继续吃饭。
饭后,丁程鑫主动收拾碗筷,马嘉祺没阻止,擦干净桌子,去客厅拿了平板,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公寓里交织,竟奇异地构成一种宁静的氛围。
等丁程鑫收拾完厨房出来,马嘉祺已经合上了平板,正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暖黄的落地灯光笼罩着他,削弱了眉宇间的锋锐,显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丁程鑫的脚步停在了客厅入口。他想回自己房间,脚下却像生了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马嘉祺脸上,从他挺拔的鼻梁,到微微抿着的薄唇,再到线条清晰的下颌。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强势与细致,冷硬与……偶尔流露的、像此刻这般的,不设防的柔和。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太久,马嘉祺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丁程鑫想移开视线,却已经来不及。
马嘉祺看着他,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睡意。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言简意赅:“过来。”
不是命令,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自然。
丁程鑫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离马嘉祺稍远的位置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的瞬间,带走了身体一部分重量,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懈了些许。
马嘉祺没看他,重新拿起平板,点开一份文件,却不是工作相关,而是一份……建筑设计图?丁程鑫瞥了一眼,似乎是某个度假村的概念设计。
“城东项目旁边,那块预留的绿地,”马嘉祺将平板往丁程鑫这边挪了挪,指尖点着屏幕,“我让人做了几个方案,想做成一个半开放的主题公园,融合商业和公共休憩。你看看。”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真的在征求合作伙伴的意见。
丁程鑫的注意力被图纸吸引过去。那是马氏旗下顶尖设计团队的手笔,几个方案都颇具巧思,将商业价值与社区生态结合得很好。他暂时抛开了心头的纷乱,认真地看了起来,偶尔指出一两处细节,提出自己的看法。
马嘉祺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地回应几句。两人就着设计图讨论起来,气氛竟有些像之前在会议室里讨论公事,却又比那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平和与默契。
时间在专注的讨论中悄然流逝。当丁程鑫意识到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他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似乎也有些意外,但神色未变,只是将平板放到一边,很自然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手臂抬起,似乎是无意的,轻轻搭在了丁程鑫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
丁程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鼻尖萦绕着马嘉祺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温热,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微微凸起的喉结。
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
“累了?”马嘉祺侧过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低,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丁程鑫下意识想摇头,却在对上马嘉祺目光的瞬间,顿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惯常的审视或计算,也没有方才讨论公事时的冷静专注,只有一片沉静的、几乎能将人吸进去的墨色,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和一丝……他看不懂的、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马嘉祺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缓缓落下,没有碰到丁程鑫,却形成了一个更紧密的包围圈。他的目光从丁程鑫的眼睛,缓缓滑到他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颜色浅淡的唇。
丁程鑫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起来。他想移开视线,想拉开距离,想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默和逼近,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嘉祺的脸,在暖黄的光线下,一点点靠近。
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漱口水味道。距离近到,他能数清马嘉祺根根分明的睫毛。
“丁程鑫。”马嘉祺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丁程鑫的心上,“看着我。”
丁程鑫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他被迫迎上马嘉祺的目光,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看到了自己微微睁大的眼睛,和里面无处遁形的慌乱。
马嘉祺的拇指,极其缓慢地,抚上了他的唇角。指腹干燥温热,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肌肤。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珍重的意味。
丁程鑫浑身一颤,像是过电一般,从被触碰的地方,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他想偏头躲开,下颌却被马嘉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无法动弹。
“别躲。”马嘉祺说,声音更沉,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滚烫的东西,“看着我,听我说完。”
丁程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看见马嘉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浓烈而直接的情绪。
然后,他听见马嘉祺用那种低沉到极致、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丁程鑫,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凝固,声音褪去,连窗外城市的喧嚣都化为遥远的背景。丁程鑫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又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六个字,在耳膜上反复轰鸣,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我喜欢你。
不是“我需要你”,不是“你属于我”,不是任何带着占有或利益交换意味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