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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

余烬之灰

天空万里无云,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漆黑,几点疏星零零散散悬在天际,清冷的月光静静倾洒而下,四下一片安宁祥和。

叶燃舒服地窝在被窝里,指尖飞快地戳着屏幕,游戏里的音效吵吵闹闹,他整个人都陷在难得的放松里。可就在下一秒,眼前毫无征兆地一黑,意识如同被猛地抽离,身体一软,直接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叶燃的眼前逐渐清晰,耳鸣也随之消失,可周围却是一片黑暗。

(这是哪?)

(为什么会这样?)

正当他脑子一片混乱时,一块冰冷的电子屏幕突兀地浮现在眼前:

“欢迎,来到大型冒险游戏——”

“灰烬”

“???”叶燃愣住,“不是,我没报名啊!我要回去!”

“正在为您匹配能力中……”

“喂!!!”

“匹配成功!能力为:火焰。”

“祝您好运,努力活下去吧。后续功能,等再次见到您时再说明。”

“拜拜。”

“什么鬼啊——!”

叮的一声,白光笼罩了叶燃。五秒过后,环境开始重塑:橘黄色的天空,渗人的乌鸦叫,还有寒冷刺骨的风,不停摧残着一切。不远处的村子隐约有火光,只有一条小路能抵达。

叶燃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有些无语。

“……不是,话还没说清楚呢……”

但他多多少少也明白了——自己大概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被强行拉进了一个异世界游戏。

“真是够荒谬。”

叶燃静下心,四处扫了几眼,思索片刻便抬脚向村子走去。树叶沙沙作响,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向后延伸。

 

村子的轮廓渐渐清晰。等走到村口时,一群人出现在眼前,他粗略数了数,有45个。一瞬间,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激动的心情瞬间涌上心头,立马狂奔过去,将要抱上去时,那人却冷冷吐出一句:“滚。”

叶燃猛地刹住脚步。

“维尔,能见到你真好。”

“嗯。”

“话说你怎么来这的?”

“我打游戏正关键呢,结果眼前一黑,然后……”

“闭嘴。”

“噢噢。”

这时,村长拄着拐杖,缓慢地向人群靠近。所有人默契地闭上了嘴,注视着他。

“各位专家,这边请。”

众人听话地跟在村长身后,电子屏幕再次出现:

主任务:调查清楚事件真相

隐藏任务:完成她的心愿

背景: 村子里半夜总会传出女子的哭泣声,却不知从何而来。有的村民夜晚出门寻找,结果都消失不见。村里的傻子自言自语道:“是她!一定是她!!!” 有些人听见,脸色瞬间惨白,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村长迫于压力,从外面请来专家调查,各位玩家就是专家。

通关奖励: 一个可抵消三次致命伤害的玉佩,A级道具,有危险会变红。

请努力完成哦各位,再见。

叶燃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游戏大厅的众人正抬头看着室内大屏,议论纷纷:

“终于来新人了!”

“这个游戏对新人来说可能有点难吧?”

“那正好检验这届新人质量如何。”

“挺好奇这届能活几个。”

“先看再说。”

 

村长用沙哑的声音提醒:“今天是安全的,但希望你们能遵守规则。”

1. 夜晚请不要吵闹,最好不出声。

2. 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门,记得俩人一间。

3. 村子里或者房间出现红色不要摸,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4. 房间里若有黑影,请立即将蜡烛点上。

“目前你们知道这些足够了,时间不早了,各位早点休息。”

“我跟你一间。”叶燃点头答应。维尔转身就进了最近的房间。

房内很简洁:一张桌子,上面有蜡烛和一壶三个茶杯;床上俩个被子、两个枕头,便没了其他东西。窗户吱呀作响,寒风呼呼往里灌,头顶上的灯时不时滋啦啦地响,还一闪一闪。

维尔迅速上床,靠着墙闭目养神。叶燃小心翼翼关上窗户,顺手也将灯关掉,然后环视一圈,没发现异常才上了炕。

“维尔你……”

“别说话。”

“行。”

叶燃闲得无聊,手凝聚出火焰,下一秒又握灭,重复着逗自己。

“你这个能力最好少使用,可能会吸引到奇怪的东西。”

“明白了。”

“我俩轮流值班。”

“好。”

寂静中只剩下呼吸声,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呜呜呜……”

外面渐渐响起女子的哭泣声,若有若无地环绕着。

“嘭!”

房顶上传来当当的声响。

叶燃绷紧身体,转头看向维尔,而对方做了个嘘的动作。俩人默契地放缓呼吸,死死盯着窗户。

“一个沉浸式剧本杀怕什么?老子倒要看看谁在装神弄鬼!”

“别!哥!回来,求您了!”

“滚!”

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去,紧接着一声惨叫便响彻整个村子。

“别杀我!”

“救命!!!”

另外一个人疯狂地跑起来,疯狂敲打他人房间的门:“开门!快开门,我不想死啊!”

但回应他的只有无声,以及身后逐渐逼近的哭泣声。没过多久,惨叫再次响起,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叶燃这才放松下来:“维尔,刚才那个不会是‘她’吧?差点给我魂吓飞了。”说完还做了个捂胸口的动作。

“不清楚。早点睡,应该不会有事了。明天得多了解些信息。”

“知道了。”

俩人缓缓躺下,睡了过去。

游戏大厅里,弹幕还在继续:

“嚯,果然有找死的。”

“新人嘛,肯定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我挺看好离门口最近的那俩个新人,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没。”

“祝他们好运。”

 

第一天的夜晚就这么结束了。第二天,众人个个顶着黑眼圈出来,除了叶燃和维尔。

村长拄着拐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我带你们去吃饭,路上正好跟你们讲明事情的状况。”

叶燃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有戴眼镜的青年,也有满脸皱纹的夫妻,还有依偎在一起的姐妹……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维尔低头沉思,手指轻轻敲着,等有了想法,将叶燃扯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一会吃完饭能自由活动,我们找机会问问当地村民。”

“明白。”

“还有,注意你右前方的那个人,他不对,刚才似乎一直盯着我们。”

“Ok。”

交谈完,俩人迅速分开,跟在队伍末尾。

“这个村子本来很平静,直到一对姐妹相继失踪。一个17岁,一个26岁,真是可惜了,父母还早早去世,如今就剩姐姐的丈夫楚天阔。”

“我们找遍了村子也没找到,一个星期后便传出了哭声。这个哭声持续了很久,有大胆的人就出门寻找,结果都一去不返。唉,现在人心惶惶,我也没办法,只能请各位专家来帮我们调查清楚。”

有人脱口而出:“能不吃早饭吗?”

村长没过多追问,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不吃走吧,要吃的留下。”

维尔本想不吃,多留点时间寻找线索,结果下一秒叶燃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他果断放弃了刚才的想法,真怕找着找着遇到危险,这人先饿倒了。

留下吃饭的人也就八个。

“量是管够,放心。那我先走了,若是有事找我,就去离树林最近的那一家。”

“好的村长。”一位男子笑着回答。

俩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突然叶燃灵光乍现:“我们可以问问村里的傻子。”

“哦?为什么?”维尔目不斜视地询问。

“我记得背景中提到过,村里的傻子一直说是‘她’,或许知道点秘密。而且大部分人都应该知道失踪姐妹的线索。”

“你有时也挺聪明的。”

“嘿嘿,我可是很厉害的,超级宇宙无敌的天才!”

“就不该夸你……”

“可介意我坐在这?”

俩人一抬头,发现正是刚才笑着回答村长的人,也是之前一直盯着他们的人。

“我们说介意你就会不坐?”维尔毫不收敛的敌意,不由地让对方更加高兴。

“哈哈,可真有意思。我是来跟你们组队的,我叫叶言思。”他顺势坐在俩人对面。

叶燃上下打量着他,维尔则一言不发地盯着叶言思,表面平静,实际上已经在想怎么把他弄走。

“那我说出我的能力如何?”叶言思率先开口。

“不用了,暂时不考虑。”维尔站起身,直接离开。叶燃立马抓了个水果就追过去。

“怪麻烦的。”叶言思嘴角迅速下降了两个像素点。

“那个人真奇怪,看着不像好人。”叶燃与维尔并排走着。

“你有什么想法去哪找人?”

“先去村口看看,顺便问问当地村民。”

“走。”

俩人调转方向去往村口。由于最近夜晚的事情,白天出来活动的人十分稀少,此时村口就只有几个大婶聚在一起。

“哎呦,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半夜吓死个人。”

“话说那老楚家媳妇不会跑了吧?”

“这不能瞎说。”

“都在这待这么久了,还跑啥?关键能跑哪去?

“之前不就……”

“讲不得,讲不得。”

其中一个大婶注意到俩人站在不远处,小声嘀咕着。维尔推了一把叶燃,叶燃几步才稳住身形。

“我们是村长请过来的专家,特来了解情况,多有打扰了,各位婶婶。”

“小伙子这么年轻,能行吗?”

“我们这么年轻,那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只有读书这条路,我们俩发奋读书考上了大学,这个工作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他从小因为穷,懂事得早,从不开口要什么,久而久之就成了不愿说话的样子。”

叶燃背过身假装抹眼泪,装成很可怜的样子,转过来时还抽噎几下,可把这几个大婶心疼坏了。

“哎呦,都是好孩子。你们想问点什么?”

“那姐妹俩叫什么呀?”

“想想,姐姐叫林梦,妹妹叫林然。”

“事情发生前她们有异常的地方吗?”

“妹妹不爱出门,见得少;姐姐就很平常,偶尔到处逛逛。”

“之前听见说姐姐可能跑了,是为什么啊?”

此话一出,寂静笼罩着在场多人,直到有人叹了口气。

“这个……是因为她想跟别人跑。那是刚结婚没多久,一个外地人路过想在这歇一个晚上,就住在楚家,老楚就是林梦的丈夫楚天阔。也不知那人跟林梦说了什么,林梦凌晨就跟着他跑了,好在有人看到,及时追回来了。”

“也不知那人有什么好的,找了这么个媳妇。啧啧……”

叶燃觉得再不打断,就要等到晚上了:“村里是不是有个傻子?”

“是有。但最好别找那傻子,一天到晚念叨点吓人的事,还一会哭一会笑的。”

“我们就想知道他常去什么地方,好避开。”

“树林里的河边,或者后山附近。”

“谢谢各位婶,我们先走了。”

等走出一定的距离,维尔给了叶燃一拳。

“疼疼疼!”叶燃捂着手臂后撤,连忙解释,“我这不为了获取她们的信任嘛,真不是故意的,一时想不到办法嘛。”

“别浪费时间了,走。”

“哦哦来了。”维尔乘机又给了一拳。

“我错了!”叶燃欲哭无泪。

游戏大厅里,弹幕又热闹起来:

“哈哈,太好笑。”

“不行,这故事编的好凄惨,结果被打了,抽象。”

“这届新人怪有趣。”

“挺期待他们接下来的表现。”

 

俩人快步走到树林,但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向里观望。毕竟村长还没把规则讲全,如果直接进,说不定会触碰到某条规则,从而丧命。

叶燃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手舞足蹈起来:“维尔,我们去找村长问问线索如何!我记得村长应该在这里附近。”

“走吧。”

村长的房屋很好找,比别的房子豪华些。俩人站在门前,叶燃深呼一口气后,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随着脚步的靠近,门开了,村长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俩人面前。

“两位专家,怎么了?”

“有事想跟您商量。”

“那快进来。”

村长将门敞开,等人进来后,谨慎地向外张望几眼才将门关上。三人往里走,房内坐着另一个玩家。

“叶言思?!不是你怎么也在!”

“不行吗?”叶言思颇有兴趣地看着俩人,“很巧呢,我觉得我们会很合得来。”

叶燃只觉得脑壳疼,维尔淡定地观察周围,鸟都不鸟他。

坐下后,叶言思压低声音开口道:“你们也要去树林吧?”

叶燃虽然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的交流。

这时村长提出疑问:“三位专家有什么事要讲?”

维尔直奔主题:“我们想去树林。”

“什么?!这……树林太危险了。”

“若我们一定要去呢?”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众人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村长还是同意了。

“唉,即然你们已经想好了,那我就告诉你们些注意事项。”

1. 在树林里听到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别答应。

2. 观察河面,若发现多了个倒影,装作没看见,快点离开。

3. 在树林遇到的任何人都不要信。

4. 在树林里不要待太久。

5. 不要一个人探索。

“一定要记住这五条,千万别忘了!!”说着说着,村长的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游戏大厅里,有人点评:“这就是A级副本的难点之一,有的规则得靠自己去问NPC。大部分新人肯定以为就开头的那规则,便会在之后的探索中放松警惕,从而被杀死。看来这届新人还是有几个聪明人,要是能活下来,值得培养。”

“都是真的吗?”叶言思笑眯眯地询问。

村长有些生气地盯着他:“我骗你们干什么?!”

“顺口一说,您这么正直,每天为村子着想,肯定不会骗人,是我的问题。”

村长这才消了气:“你们还想问点什么?”

“这个傻子,他是天生就是傻子,还是后面因为别的原因才变成了傻子?”

村长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是被人戳中了埋在心底多年的烂疤:“他本来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因为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就变傻了。”

“那林梦的丈夫楚天阔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楚天阔,村长脸上的复杂又多了一层:“老楚就在村西头,原先和林梦一起住但自从妻子和她妹妹失踪后,他就闭门不出,整日喝酒,谁劝都没用。你们要是想去问他,我劝一句——别抱太大指望。他现在,和半个疯子也差不了多少。”

“我们知道了。”维尔站起身,“多谢村长。”

叶言思也跟着起身,笑容温和:“谢了,老人家。”

叶燃最后看了一眼屋内阴暗的角落,总觉得那阴影里像是藏着一双眼睛,在无声地盯着他们,而且他似乎还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寒意,跟着两人走出院门。

门一关上,屋内原本佝偻的村长,缓缓挺直了脊背。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儿慈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叶言思慢悠悠跟在两人身侧,一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两位,别这么冷淡嘛。”他轻笑,“现在整个队伍里,也就我们三个还在认真找线索,其他人要么抱团等死,要么各自为战。你们真觉得,只靠两个人,能活过今晚?”

维尔脚步不停:“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叶言思语气轻松,却字字戳中要害,“你们能力是火焰,我没猜错吧?火焰光明、炽热,最容易引鬼,也最能驱邪。你们缺一个能探路、能查信息、还能在关键时刻挡一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的能力是寒冰,而且我也不傻。”

“……”维尔冷冷开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叶言思摊手,笑得坦荡,“我只想活着出去。顺便……看看这场游戏里,到底藏着什么鬼。”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三人脚边打了个旋。远处,树林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女子笑声,像一根发丝,轻轻拂过耳膜。

叶燃浑身一僵。维尔瞬间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叶言思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刺激了,有好看的了。”

“还挺期待他们接下来的表现。”

“都是聪明人。”

“第二天晚上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但愿他们能活下来吧。”

大屏画面里,三个身影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橘黄色的天空一点点暗下来,黑夜,又要来了。

叶燃抬手,指尖微微发烫,一簇极淡的小火苗悄然亮起,又迅速熄灭。

“维尔。”他低声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活下来吗?”

维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能。一定能。”

树林漆黑如墨,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片黑暗深处,一道单薄的身影,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三人

 

维尔目光扫过幽暗的林间,“哭声是从里面来的,姐妹俩的失踪、村民的消失……所有线索都在这儿。”

一旁的叶言思慢悠悠跟上,嘴角又挂起那抹让人看不透的笑:“友情提醒,树林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出来。”

叶燃瞪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秘密”叶言思笑得无辜,“毕竟,我也想活下去。”

维尔忽然抬手,示意两人止步。

前方不远处,一条小河静静流淌。

河水浑浊,泛着不正常的墨绿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第二条规则。”维尔声音低沉,“观察河面,若多了倒影,立刻离开。”

叶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头望去。

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清清楚楚,没有多余。

“暂时安全。”

他刚松了口气,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唱声,从树林深处飘了出来。

不是哭声,是轻轻的、调子哀婉的歌。

“姐姐……

你在哪……”

声音软糯,像个少女,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缠在耳边不散。

叶言思平缓的说道

“她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当心。”

维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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