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袁一琦站在蛋糕店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盒子里是一只金渐层的小猫。
三个月前,沈梦瑶歪着头问袁一琦。

袁一琦,我生日你送什么呀?
袁一琦当时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

送你猫猫呀

真的假的?

真的,比珍珠还要真
手机响了,是沈梦瑶。

琦琦,你到哪儿了?

马上,蛋糕拿到了。
袁一琦把盒子往怀里又揣了揣。

你先把蜡烛点上,我十分钟就到

好,我等你
雨越下越大。袁一琦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给女朋友过生日啊?”
袁一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给她过生日
这是袁一琦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承认那个总在她打游戏时抢她零食的人、那个在她练舞到半夜默默递牛奶的人。
沈梦瑶租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袁一琦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点着几支蜡烛,沈梦瑶坐在地毯上,面前是一个小小的蛋糕,把湿了的外套挂在门后。

想有点仪式感
沈梦瑶抬起头,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

而且,这样看你比较好看
袁一琦耳根发热,把那个盒子递过去。

喏,给你买的猫猫

我们给她取什么名字呢?

就叫除夕吧

都听你的
袁一琦坐在沈梦瑶身边。

许个愿吧,寿星
沈梦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蜡烛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袁一琦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沈梦瑶还是个扎着高马尾的练习生,站在舞蹈室的角落,一遍一遍地扣动作,汗水把刘海都浸湿了。

许好了
沈梦瑶睁开眼睛。

许的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说得肯定灵
沈梦瑶看着她,眼睛很亮,比那二十三根蜡烛加起来还要高。

我许的是我们永远在一起,袁一琦。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在哪里,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袁一琦觉得喉咙发紫。她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袁一琦还想说“我买了房子,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住”这些话都在她心里转了很多圈,最后只变成一句带着哽咽的“傻子”

你才傻

袁一琦,帮我吹蜡烛,我要吃蛋糕了
她们分食那个小小的蛋糕,奶油沾在沈梦瑶的嘴角,袁一琦凑过去舔掉。沈梦瑶僵了一下,然后主动吻上袁一琦,带着奶油甜腻的味道。

瑶瑶,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沈梦瑶没有回答。袁一琦以为她睡着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也沉入了梦乡。
她没有看到,黑暗中的沈梦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袁一琦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她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只触到一片冰凉。

瑶瑶?
没有人回答
她坐起来,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袁一琦拿起来,手开始抖。
琦琦:
对不起,我要走了。
不要找我,找也找不到。
你要好好的,成为最厉害的人。
一沈梦瑶
纸条从袁一琦手里掉落。她冲进卧室,衣柜开着,里面少了大半的衣服。卫生间里,沈梦瑶的牙刷、毛巾、护肤品,全都不见了。
袁一琦跌坐在地上。她想起昨晚沈梦瑶说的“永远在一起”,想起她许愿时颤抖的睫毛,想起那个带着眼泪的吻--原来那个不是幸福的泪水,而是告别。
手机响了,是队里的消息,说沈梦瑶辞去了所有职务,退出了接下来所有活动。没有人知道,连她最亲近的朋友也不知道。
袁一琦打她的电话,关机。发微信,红包感叹号、去公司,都说沈梦瑶已经办好了离职手续。
她像疯了一样翻遍整个公寓,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沓照片,全是她们这些年的合影--在舞蹈室的、在公演后台的、在深夜便利店的、在袁一琦家沙发上的。
最后一张是昨天拍的,沈梦瑶举着除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沈梦瑶的笔迹:
“袁一琦,你要忘记我”
袁一琦把照片贴在胸口,终于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