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调整呼吸节奏,让情节在雨夜与体温中滑向更深的黏着地带)
第四章 雨夜与体温
辅导成了每晚八点雷打不动的仪式。
陆野开始习惯书房里暖黄的灯光,习惯空气里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沈清砚身上干净的气息,甚至习惯那杯永远温度刚好的蜂蜜水。他依旧会在沈清砚偶尔靠得太近讲解时身体僵硬,耳根发热,但那种想要立刻逃开的冲动,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被磨钝了些许。
沈清砚的耐心好得惊人。无论陆野同一道题错几遍,他的声音都平稳如初,逻辑清晰,最多只是在陆野思路彻底跑偏时,用笔轻轻点一下他的草稿纸,那微凉的触感总能让他一个激灵,把注意力拽回来。
这种平静,在周五晚上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
下午天色就阴沉得可怕,放学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下来。陆野没带伞,看着校门口瞬间拥挤的人流和车流,犹豫了一下,低头给沈清砚发了条信息——用的是那部备用机,简短几个字:“下雨,没带伞。”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就亮起了回复:“原地等我,十分钟。”
陆野靠在教学楼的门廊下,看着雨幕中模糊的世界。十分钟后,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精准地停在台阶前。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沈清砚的侧脸。“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界的潮湿与寒冷。沈清砚身上带着一丝水汽,发梢微湿,应该是刚从别处赶过来。“淋到了吗?”他侧头问,目光扫过陆野的肩膀。
“没。”陆野简短地回答,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
路上堵得厉害,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狭小的车厢空间里,沈清砚身上那股被水汽微微浸润后的清冽气息更加明显。陆野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忽然觉得有点闷,伸手想调低一点暖气。
手刚抬起,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你手很凉。”沈清砚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他不知何时解开了安全带,倾身过来,手指顺势下滑,握住了陆野的手。他的掌心也是微凉的,但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包裹住陆野冰凉的指节。“淋雨了?”
“没有……就是刚才等的时候,风吹的。”陆野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沈清砚用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如同任何一个关心弟弟的兄长。
“有点凉。”沈清砚蹙眉,对司机道,“王叔,暖气再调高一点。”然后,他并没有松开陆野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缓缓摩挲着陆野的手背,仿佛要帮他驱走寒意。
那触感太鲜明,太专注。陆野整个人僵在座椅里,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握住的那只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来”,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沈清砚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平静而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时间被拉得漫长。直到车子驶入别墅车库,沈清砚才松开手,语气如常:“到家了,先去泡个热水澡,别感冒。”
那天晚上,陆野果然开始打喷嚏,喉咙发痒。他以为自己扛一扛就过去,没当回事。夜里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冷,下意识蜷缩起来。
第二天是周六,他昏昏沉沉一直睡到近中午才醒,头痛欲裂,身上一阵阵发冷,摸了一下额头,滚烫。他挣扎着想起来找点水喝,刚坐起就一阵头晕目眩。
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是沈清砚的声音:“小野?你醒了吗?已经中午了。”
陆野想应声,开口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门把手转动,沈清砚推门进来。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一支体温计。看到陆野烧得通红的脸和涣散的眼神,他快步走到床边,放下水杯,伸手探向陆野的额头。
“发烧了。”沈清砚的眉头立刻拧紧,那担忧真切得不容置疑。“昨晚还是着凉了。”他语气带着一丝自责,将体温计递过来,“先测一下。”
陆野迷迷糊糊地含住体温计。沈清砚就坐在床边,看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陆野粗重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沈清砚取出体温计看了看,眉头蹙得更深:“38度7。得吃药。”
他起身出去,很快端回温水、退烧药和一块浸了温水的毛巾。“把药吃了。”他扶起陆野,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把药片和水杯递到他嘴边。
这个姿势让陆野几乎完全陷在沈清砚怀里,鼻尖全是对方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他烧得糊涂,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就着沈清砚的手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
沈清砚让他重新躺下,用温毛巾仔细擦拭他的额头、脖子和手心。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耐心。冰凉的毛巾缓解了皮肤的灼热,陆野舒服地哼了一声,意识在病痛和温柔的照料中更加模糊。
“睡吧,我在这儿。” 沈清砚的声音很低,像羽毛拂过耳膜。
陆野昏昏沉沉,感觉额上的毛巾被更换了几次,偶尔有微凉的手指替他拨开汗湿的额发。意识浮沉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温暖的东西,紧紧握着,那似乎是一只手,让他觉得安心,便再也不肯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抓着的是沈清砚的手。
沈清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任由少年滚烫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少年烧得难受,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手背,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眼角还带着点生理性的湿意,脆弱得像只被雨打湿了羽毛、终于收起所有尖刺的雏鸟。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房间里光线昏暗。沈清砚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长久地落在陆野烧得通红的脸上,看着他不安颤动的睫毛,因干燥而微微起皮的嘴唇,还有那毫无防备地紧握着自己的手。
许久,沈清砚用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拨开陆野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指尖掠过发烫的皮肤,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以一种不会惊醒任何人的轻柔力道,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久到陆野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
沈清砚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沉睡的陆野,镜片后的目光幽深如古井,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掌控,有审视,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专注。
他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仿佛只是唇齿间溢出的气音,融化在潮湿的空气里:
“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