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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点了点头，在他心里，铁匠这份活计，刚好能让他悄悄打磨暗器，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他望着唐昊，认真开口：“爸，您也辛苦了，等我再长大些，您就教教我打铁的手艺，家里的活，我来替您扛。”

他从前专精的是精密暗器，反倒对最基础的锻造一窍不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从头学起。

一旁的唐羡忽然僵了一瞬，心底猛地翻涌起一阵酸涩。她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些说出口却没能实现的诺言，那些并肩同行的岁月，如今想来，都成了回不去的旧梦。

唐昊沉默片刻，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他这一生落魄至此，竟要靠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撑起家，实在可笑又可悲。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拉过一把破旧的椅子，在那块生铁旁坐下，语气散漫地问：“小三，你说说看，什么样的铁匠，才算得上真正的好铁匠？”

唐三思索片刻，认真回答：“能打造出世间顶尖利器的人，应该就是最厉害的铁匠吧。”他曾听村里人隐约提过，这个世界有超乎寻常的宝物，便下意识这样回答。

唐昊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不以为然：“宝物？那你再说说，宝物又是靠什么锻打出来的？”

“自然是靠最珍稀的材料。”唐三脱口而出。

唐昊刚要开口，一直安静立在旁边的唐羡，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不是的，哥。能把最普通的铁，打出宝物级别的锋芒，那才是真正的匠人。”

唐昊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看向唐三：“小羡说得没错。只用珍稀材料拼出好东西，算不得本事。能以凡铁铸锋芒，才配得上一声神匠。”

“凡铁……也能打出神器？”唐三有些意外。平日里少言寡语的父亲，今天竟和他说了这么多话。

唐昊站起身，指向屋角那块半人高的铁坨，声音平淡：“想跟着我学打铁，就先把它敲够一万锤。做得到，才有资格谈以后。”

唐羡望向那块铁坨，一眼便看出其中杂质极多，远不如刚才那块藏着铁精的料子。可她再看向唐昊时，清冷的眼底，竟难得地掠过一丝敬佩。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唐昊淡淡丢下一句，转身便要回屋。

“爸，我不后悔，我愿意试。”唐三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唐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好”字。他走过去，将那块沉重的铁坨抱到火炉之上，架好炭火，便转身回了里间。

唐三点燃柴火，拉动风箱，火苗很快窜了起来。唐羡则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风箱呼呼作响，炭火越烧越旺，将铁坨慢慢烧得通红。唐三虽然不曾正式学过锻造，但平日里看唐昊干活，早已把流程记在心里。

他拿起唐昊常用的铁锤，那锤子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寻常孩童连提都提不起。可唐三运转起体内的玄天功，竟稳稳将铁锤握在了手中。

一旁的唐羡看得心头微惊，她能察觉到哥哥体内那股奇特的力量，虽不磅礴，却异常坚韧。

“当——”

第一锤落下，清脆的金属声响彻小屋。

里间的唐昊翻了个身，低声呢喃一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居然真的举得起……这孩子，是天生力气大吗？”

当当当的敲击声，从此成了家里日常的声响。唐昊依旧话不多，却悄悄给唐三收拾出了一处单独的小打铁区，从头至尾没有指点一句，可酒却喝得比以前少了，家里的吃食，也悄悄多了起来。

唐三没有留意，可心思细腻的唐羡，一早就看在了眼里。

锻造枯燥又耗力，唐三却把它当成了磨练身心的方式。十一天过去，他已经挥出八千多锤，铁坨在反复捶打下越来越小，杂质一点点被敲出，质地也渐渐变得纯粹。

他的玄天功始终卡在第一重，可反复消耗与恢复，却让内力变得更加沉稳，恢复速度也快了不少。

而在这段日子里，唐羡自己也有了惊人的变化——她竟重新凝出了前世梦寐以求的金丹。

就在唐三咬牙冲刺最后几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唐昊，在忙吗？”

唐三停下手里的活走出门，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院中，衣着整洁，神态和善，与唐昊的颓唐截然不同。

兄妹俩都认得他，是圣魂村的村长，老杰克。

唐羡先轻声打了招呼：“杰克爷爷。”

“哎，小羡乖。”老杰克笑着应下，又朝唐三招了招手，“小三，过来让爷爷看看。”

村长一向照顾他们家，当年最困难的时候，没少接济他们。唐三也恭恭敬敬地行礼：“杰克爷爷好。”

唐昊头也没抬，语气冷淡：“有事直说。”

老杰克早已习惯了他的态度，也不在意，径直开口：“唐昊，小三和小羡也快满六岁了，今年的武魂觉醒仪式，该让两个孩子去试试了。”

唐昊瞥了唐三一眼，淡淡应道：“知道了，哪天？”

“就在三天后，到时候我来接他们。”老杰克看得明白，指望唐昊送孩子，怕是靠不住。

唐昊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唐三心里好奇，忍不住问：“杰克爷爷，觉醒仪式是什么？”

老杰克立刻正色起来，耐心解释：“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藏着武魂，等到六岁，就会举行仪式唤醒它。普通的武魂能让人力气更大、做事更顺手，若是运气好，觉醒了能修炼的武魂，就有机会成为魂师——那是整个大陆最受尊敬的职业。”

说到这里，他眼中满是向往：“这次来主持仪式的，是诺丁城武魂殿的执事，一位真正的大魂师。”

唐三听得认真，继续追问：“大魂师，又是什么意思？”

唐羡站在一旁，安静聆听，将这些陌生的字眼，一一记在心里。

老杰克看向唐三与唐羡的目光里，始终裹着一层温和的耐心。在他眼里，整个圣魂村再没有比这兄妹俩更懂事省心的孩子了——只是相较于唐三的沉稳内敛，妹妹唐羡性子偏冷，平日里话少得很，眉眼间总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他时常暗自感慨，实在想不通，唐昊那样浑浑噩噩、整日醉醺醺的男人，怎么会养出这般乖巧的一双儿女。

“大魂师，是魂师境界里的第三个名号。”老杰克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郑重起来，“在咱们斗罗大陆，魂师是最尊贵的职业。有人凭武魂成冲锋陷阵的战士，有人靠武魂做运筹帷幄的辅助，可不论走哪条路，境界高低，都按一套统一的称号来排。”

“所有魂师的根基，都是武魂力。按魂力深浅，一共分十大境界，每境十级。刚觉醒武魂、魂力初现的，叫魂士，这是所有人的起点。若武魂能修炼，魂力冲破十一级，便晋为魂师；再往上，便是大魂师。能到大魂师这一步，在寻常村镇里，已是顶天的强者。”

他掰着手指，一字一顿念出那串令人心潮澎湃的名号：

“魂士、魂师、大魂师、魂尊、魂宗、魂王、魂帝、魂圣、魂斗罗、封号斗罗。大陆之名，便由此而来。传说九十级以上的封号斗罗，可自封尊号，那是站在整片大陆顶端，近乎无敌的存在。”

说到这里，老杰克胸膛微微挺起，眼中闪着自豪：“咱们圣魂村，百年前可是出过一位魂圣！放在整个诺丁城、乃至法斯诺行省，都是凤毛麟角的人物！”

一旁默默敲打着农具的唐昊，却忽然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得很：“老杰克，不过是村里代代传的故事，当不得真。”

这话像是戳中了老杰克的逆鳞，老人瞬间涨红了脸，怒声斥道：“唐昊！你胡说什么！传说从不是空穴来风！你在村里待了六年，该清楚那位魂圣大人在村民心中的分量！再敢出言不敬，我便直接将你逐出圣魂村！若不是看在小三和小羡的份上，你以为我愿意踏进你这冷清破旧的铁匠铺？”

唐昊却连头都没抬，铁锤起落依旧，仿佛那番怒斥只是耳边风。

老杰克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转头看向兄妹二人，语气软了几分：“你们俩记着，往后万万不能像你父亲这般消沉度日。好了，我先回去，三天后，我来带你们去武魂觉醒。”

说罢，老杰克甩袖而去，怒气未消。

“爸爸。”唐三轻声唤了一句。

唐昊冷冷抬眼，目光里带着惯有的淡漠疏离。唐三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默默低头走回自己的小房间，继续与那堆铁块较劲，完成每日一万次的锻造敲击。

夜幕落下，晚饭草草结束。唐昊抹了把嘴，起身便要往外走——喝酒，是他雷打不动的日常，喝的也永远是村里最便宜的劣质麦酒。

“爸爸，等一等。”唐三连忙放下碗筷，快步叫住他。

“有事？”唐昊眉头一皱，语气透着不耐。唐三自小就对这位父亲心存几分莫名的畏惧，即便两世为人，这份感觉也未曾消减。可这份脾气落在唐羡眼里，却早已习以为常，掀不起半点波澜。

“那一万次锻造，我完成了。”唐三低声道。

唐昊眼中微光微闪，总算多了几分注意力：“拿过来我看看。”

唐羡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

唐三快步跑回屋，不多时便捧着一块乌黑铁块走了出来。铁块形状不算规整，可每一处切面都光滑如镜，内里隐有沉凝乌光，体积只剩最初铁坨的四分之一大小。若非唐三运转体内功法托着，寻常孩童根本难以拿起。

唐昊伸手将铁块握在掌中，指尖轻轻摩挲片刻，淡淡开口：“现在懂我当初说的话了？”

唐三点点头：“百炼成钢。再普通的废铁，经反复锻造提纯，也能成精铁。爸爸，你是想教我这个道理，对吗？”

唐昊心中微讶，这孩子近来总能给他意想不到的通透。他心中暗忖，日后便会知道，他这个女儿，带来的可远不止是惊讶。他将铁块丢回唐三手中：“继续锻。什么时候把它捶到拳头大小，再来找我。”

话音落下，唐昊推门而出，再无停留。

原本说好万次锻造便授他真义，此刻显然是变了卦。可唐三没有半分怨言，只望着掌心的铁块若有所思。

拳头大小？

他清楚得很，铁块越锻越密，体积缩减只会越来越难。想炼到只剩拳头那般大，绝不是再敲一万次就能做到的。

百炼成钢，那万炼、十万炼之后，又会是什么？

唐三眼中骤然亮起光芒，身形一纵，轻巧地退回房间。片刻后，清脆而有力的叮叮当当声，再次在铁匠铺里彻夜响起。

三天光阴一晃而过。

唐三依旧每日天不亮便上山修行，雷打不动；唐羡也从不懈怠，每日破晓便跃上屋顶盘膝而坐，凝神运转自身功法，淬炼金丹。

唐三归家后，除了做饭，其余时间全扑在锻造上，与那块生铁死磕到底。玄天功日夜运转，帮他快速恢复体力，支撑着日复一日的沉重敲击。

“小三，小羡，爷爷来接你们了！”

老杰克准时出现在铁匠铺门口，因厌恶唐昊，他连门都没进，只在外扬声呼唤。

唐三看向桌边沉默吃饭的唐昊。

男人头也不抬，语气冷淡如常：“去吧。别耽误了中午回来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