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的天,说变就变。
像老师翻脸,半分情面都不留。
上午还晴空万里,阳光漫过窗台。
不过半天,乌云压下来,大雨瓢泼。
雨点砸在窗上,噼啪作响。
不过片刻,外头白茫茫一片,连树影都看不清。
放学铃声早飘远了。
教室里的人一哄而散,逃得比谁都快。
三五分钟,喧闹散尽。
整间教室,空得安静。
宋梵支着下巴,懒懒扫了一圈。
人都走光了。
只剩两个了。
自己,
和后排靠窗的那个人。
俗话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而他们班的王就是,一直压着她一头的。
沐渔。
同班一年。
宋梵是万年老二,而沐渔却是钉在榜首的人。
外人说她们是宿敌,是针尖对麦芒。
只有宋梵自己清楚。
让她最头疼的从来不是成绩。
是那道——语文学习委员的袖标。
宋梵天生就较真。
理科题能死磕到下课,游戏操作能练到指尖发僵。
认死理,不糊弄。
唯独语文,是她跨不过去的坎。
文言文像加密通话。
阅读理解像猜不透的谜。
背书背到头昏脑涨,只想原地摆烂。
作业能拖就拖,能躲就躲。
一拿起手机,就掉进时间黑洞。
耳机里的歌都循环了半学期,一写语文就想静心。
偏偏沐渔,盯她最紧。
两人话不算少,却永远只围着一件事转。
催作业。
补作业。
“宋梵,订正。”
“宋梵,重默。”
“宋梵,不交,我告诉老师。”
宋梵每次都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心里早把槽吐满了。
可一对上沐渔的眼睛,到嘴边的硬话,又硬生生咽回去。
最后只能不情不愿,拿起笔。
嘴硬,心软。
雨越下越猛,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宋梵趴在桌上,望着窗外雨幕,心里只剩一句:
倒霉。
她没带伞。
早上天那么晴,谁会闲着带伞。
她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身后脚步声轻缓而来。
不急,不躁,很稳。
宋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埋着头不抬,语气先冲了三分。
“催什么催,我又跑不了。”
脚步声在她桌旁停下。
宋梵不情不愿地直起身。
入眼,是沐渔递来的一把素色伞。
她第一反应是尴尬,眉梢也都带着抗拒。
“我不跟人共撑。”
沐渔没解释,只轻轻把伞放在她桌角。
“借你。”
宋梵皱眉:“那你呢?”
下一秒,沐渔指尖微抬,又拿出一把黑伞。
动作清淡,理所应当。
“我还有。”
宋梵一噎。
她向来较真,最不爱欠人情,尤其不爱欠天天盯着她写语文的人。
可窗外雨大得离谱,真冲出去,转眼就成落汤鸡。
再看眼前人,神色淡淡,无波无澜。
没有逼迫,没有居高临下,只是递一把伞。
宋梵心口那股硬气,莫名就软了一截。
她伸手捞过伞,握在手里。
伞骨微凉,干干净净。
声音依旧别扭,却少了几分戾气与敷衍。
“……谢了。明天还你。”
“嗯。”
沐渔撑开黑伞,转身走进雨幕。
身影一瞬便被白茫茫的雨雾吞掉。
宋梵几乎是立刻撑开伞,快步冲进雨中。
雨点砸在伞面上,哒哒作响。
风裹着凉气,贴在脸上。
“雨打湿了屋檐,也打湿了遇见。”
她握着那把还带着陌生温度的伞,脚步微顿。
雨雾茫茫,那道黑色伞影早已不见。
风还在吹。
雨还在下。
可宋梵莫名觉得。
有一道目光,
还落在她身上。
没有走远。
没有消失。
像一张无声铺开的网。
天街小雨润如酥,女色遥看近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