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结束的铃声像是一道锋利的刀刃,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林辰上一世所有的腐朽与绝望。
人流如同潮水一般从教学楼的各个出口涌出来,蓝白相间的校服在六月的阳光下连成一片晃眼的海洋。燥热的风卷着操场边梧桐树叶独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头顶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却充满了生命力,是属于2008年盛夏最真实、最鲜活的声音。
林辰混在人群之中,脚步不急不缓地向下走着。
身边是三三两两议论考题的同学,有人捶胸顿足,懊恼自己选择题填错了答题卡;有人满脸轻松,笑着和同伴估分;还有人低着头,一脸紧张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数学考试。一切都是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都写着对未来的懵懂、期待,或是不安。
若是在上一世,此刻的林辰一定也和他们一样。
他会因为作文写得一塌糊涂而心慌意乱,会因为担心母亲的身体而心神不宁,会因为不敢靠近苏晚晴而刻意避开她的方向,更会在张昊凑过来的时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跟着对方的节奏走,把对方的虚情假意,当成这辈子最珍贵的兄弟情谊。
可现在,林辰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三十五岁濒死的经历,家破人亡的惨痛,被兄弟背叛、被爱人错过的彻骨之痛,早已将他灵魂里的懦弱、胆怯、天真与犹豫,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一具十八岁的身体,却装着一颗饱经沧桑、看透人心、意志如铁的灵魂。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没有丝毫的浮躁与慌乱,只有一种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沉稳与疏离。
他很清楚,从他在考场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偏离了上一世的轨迹。
而他走出考场的第一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破局。
破开张昊多年的虚伪控制,破开自己面对苏晚晴时的自卑怯懦,破开上一世所有悲剧的源头,为自己、为家人、为那个藏了一辈子的白月光,杀出一条全新的路。
“辰子!这儿!这边!”
一道刻意装得爽朗又热情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传了过来,精准地打断了林辰的思绪。
林辰抬眼望去,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只见张昊正斜斜地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旁边同学的肩膀上,头发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廉价发胶抓得高高竖起,嘴角挂着一副自以为潇洒不羁、实则油腻虚伪的笑容。
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是他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甚至愿意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兄弟。
也是上一世,亲手将他推入地狱、卷走他全部身家、抢走苏晚晴、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张昊的眼神很毒,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辰,立刻挥着手,语气熟稔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像往常一样召唤着他:“快点儿过来!等你半天了!考得怎么样?我跟你说,语文前面的选择题我基本全对,阅读题也押中了好几道,晚上我请客,咱们去网吧通宵开黑,好好放松一下!”
周围几个和张昊走得近的男生立刻跟着起哄,一个个满脸兴奋。
“昊哥大气!”
“晚上必须去啊!考完试就得好好爽一把!”
“林辰,快过来啊,一起去!”
在上一世,这是林辰最无法拒绝的邀约。
他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张昊是他唯一愿意亲近的人。他渴望被认可,渴望被接纳,所以每次张昊一喊他,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哪怕心里不愿意,也从来不敢拒绝。
正是这种无底线的顺从,让张昊越来越看不起他,越来越肆无忌惮地利用他、欺骗他,最后毫不留情地将他踩进泥里。
但这一次,林辰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给予。
无视。
彻头彻尾的无视。
张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挥到一半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得意与轻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不解,还有一丝被当众拂了面子后的愠怒。
在他的印象里,林辰从来都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随叫随到的跟屁虫。不管他说什么,林辰都不会拒绝,更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直接无视他的存在。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周围起哄的男生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个个闭上了嘴,眼神奇怪地在林辰和张昊之间来回打量。
张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放不下身段,快步从树下走了过来,几步追上林辰,伸手就想像往常一样搭住林辰的肩膀,语气也沉了几分:“林辰,你什么意思?没听见我叫你吗?摆什么脸色?”
温热的手掌带着少年人身上的汗味,即将碰到林辰肩膀的那一刻,林辰微微侧身,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距离感,精准地避开了。
这一下避让,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昊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脸上的虚伪笑容彻底消失,眼底翻涌着明显的不悦与戾气:“林辰,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吃枪药了?”
林辰这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张昊的脸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了往日的怯懦、讨好与卑微,没有了面对他时的小心翼翼,更没有了少年人的懵懂与天真。那双眼睛漆黑而深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历经生死的沧桑,藏着看透人心的冷漠,藏着对眼前这个人彻骨的厌恶与警惕。
仅仅是被这样看了一眼,张昊就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仿佛自己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虚伪与恶意,都被眼前这个人看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林辰的声音很淡,没有拔高,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去。”
“我有事,没空陪你去网吧。”
一句话,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彻底浇灭了张昊所有的火气与底气。
张昊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林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发火,想质问,想像以前一样用兄弟情谊绑架对方,可对上林辰那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辰没有再看他一眼,甚至懒得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对他而言,如今的张昊,不过是一个即将被他踩进尘埃里的跳梁小丑,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更不值得浪费任何时间。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跟张昊置气。
而是考场门口,那个让他牵挂了一辈子、悔恨了一辈子的身影。
林辰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坚定,将脸色铁青的张昊,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周围的同学都看傻了眼,一个个窃窃私语起来。
“林辰今天怎么这么硬气?居然敢这么跟张昊说话?”
“不知道啊,感觉他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他不是总跟在张昊后面吗?今天居然不理张昊了……”
这些议论声,林辰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一个方向,一个人。
校门口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浓密的绿荫挡住了部分烈日,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苏晚晴就站在那片光影里。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不长不短,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几缕柔软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上,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的身上背着一个浅粉色的画板包,那是她省吃俭用几个月才买下来的宝贝,里面装着她最爱的画笔和画纸,装着她想考去北京美术学院的梦想,也装着上一世被彻底碾碎的才华与希望。
此刻的苏晚晴,正微微侧着头,和身边的闺蜜李萌小声说着话。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梨涡,眼睛弯成了月牙,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睫毛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美得让人心跳骤停。
这是林辰藏了一辈子的白月光。
是他上一世到死都没能说一句“我喜欢你”的女孩。
是他眼睁睁看着被张昊骗走、受尽委屈、三十岁便在绝望中离世的姑娘。
前世的每一个深夜,他都会想起这个身影。想起她在画室里安静画画的模样,想起她在图书馆认真看书的侧脸,想起她毕业那天穿着白裙子,挽着张昊的手走出校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失望,有遗憾,还有一丝他直到她死后才读懂的、不易察觉的情愫。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自卑,恨自己明明也被她放在心上,却因为胆怯,亲手推开了这辈子唯一的光。
而现在,他的光,就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
干净,纯粹,鲜活,对未来充满期待,还没有被张昊的花言巧语蒙蔽,还没有被生活磨去所有的光芒,更没有走向那个绝望的结局。
林辰的心跳,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年一样,不受控制地加速。
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温热、柔软,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珍视。
他一步步朝着她走去,脚步坚定,目光专注,没有丝毫的躲闪与犹豫。
再也不会,像上一世一样,只敢远远地看着。
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儿委屈。
再也不会,错过她。
李萌最先看到了朝着这边走来的林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晚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打趣:“晚晴,你看谁来了?是林辰!他居然主动朝我们走过来了!平时他看见你就躲,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晚晴正低头说着什么,听到李萌的话,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她的视线,便直直地撞进了林辰的目光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晚晴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耳朵尖都变得通红,像初夏熟透的樱桃,娇嫩又可爱。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讶、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莫名的心跳加速。
她和林辰同班三年。
在她的印象里,林辰一直是班里那个沉默寡言、成绩中等、性格内向的男生。他不爱说话,不爱热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和她对视,也会立刻慌张地低下头,耳根泛红,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三年里,他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
可今天的林辰,完全不一样。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却显得格外挺拔。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没有丝毫躲闪,没有丝毫怯懦,就那样直直地、温柔地、认真地看着她,像藏着漫天星辰,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瞬间手足无措。
苏晚晴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手指轻轻攥住了裙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林辰?”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棉花糖一样轻柔,“你……你有事吗?”
林辰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苏晚晴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用的香皂味道,干净、温柔,是他记了一辈子的味道。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远处的张昊更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的嫉妒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喜欢苏晚晴很久了,一直把苏晚晴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做梦也没想到,一向不起眼、懦弱无能的林辰,居然敢当着他的面,主动走向苏晚晴!
可林辰对周遭的一切,全都视而不见。
此刻,他的眼里,心里,全世界,就只有眼前这个脸红耳赤、温柔干净的女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万千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着苏晚晴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
“苏晚晴,我有话对你说。”
“等高考成绩出来,我跟你一起去北京。”
一句话,很轻,很轻。
却像一颗炸雷,在苏晚晴的心里轰然炸开。
李萌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眼底满是“我磕到了”的兴奋与震惊。
苏晚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起去北京?
他知道她的梦想是考去北京的美术学院吗?
他知道她为了这个梦想,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句话?
少年的眼神认真而坚定,没有一丝玩笑,没有一丝轻浮,只有沉甸甸的真诚与承诺,像一颗滚烫的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息。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紧张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林辰看着她慌乱可爱的模样,眼底的冰冷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珍视。
他没有逼她立刻回应。
他知道,有些话,不必急着说透。
有些心意,不必急着挑明。
上一世,他错过了一辈子,这一世,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靠近她,守护她,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意,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林辰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放缓,温柔而笃定:
“我等你。”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
他转身,迈步离开,留下满脸通红、心跳如鼓的苏晚晴,还有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暴走的张昊。
林辰的背影挺拔而从容,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他很清楚,从他对苏晚晴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开始,从他彻底拒绝张昊的那一刻开始,上一世困住他十几年的死局,就已经被他亲手解开。
破心局,破情局,破困局。
他的人生,从此刻开始,真正由自己掌控。
……
从学校回到家,一路上,林辰的心情始终平静而清醒。
他家住在老城区的家属院里,院子不大,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每到夏天,都会开出细碎的白色花瓣,飘满整个小院,空气中都是淡淡的清香。
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狭小,简陋,墙面有些斑驳,家具都是上世纪的老款式,却藏着他这辈子最想守护、最珍贵的温暖。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个家里,失去了太多太多。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鼻腔,温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厨房里传来铁锅翻炒的轻响,还有母亲温柔而熟悉的声音:“辰子,回来啦?考了一上午,累坏了吧?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林辰站在门口,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脚步瞬间顿住,喉咙微微发紧。
母亲王秀兰正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她今年不过四十二岁,身材微胖,手掌粗糙,布满了做家务和干活留下的老茧,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头发里藏着几根不易察觉的白发,却笑得温柔而慈祥。
这是为他操劳了一辈子、上一世不到五十岁就积劳成疾、离开人世的母亲。
前世的今天,就是这个女人,在深夜突发急性阑尾炎。
而他,慌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不仅耽误了母亲的最佳治疗时间,还直接错过了第二天至关重要的理综考试,彻底毁掉了自己的前途,也让母亲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与自责之中。
一想到这里,林辰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妈。”林辰走进去,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母亲正在切菜的手,“你别忙了,歇一会儿吧,我自己来就行。”
王秀兰被儿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宠溺:“傻孩子,说什么呢?你刚考完试,快去休息,妈不累。怎么了?是不是考试没考好?没关系,尽力就好,妈不怪你。”
在母亲眼里,他永远是那个需要照顾、需要心疼的孩子。
林辰看着母亲温和的笑脸,用力压下眼底的酸涩,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考得很好。我就是……担心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认真地问道:“妈,你今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肚子会不会疼?或者头晕、恶心?”
王秀兰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这孩子,是不是考试考糊涂了?妈好端端的,身体棒得很,哪来的不舒服?你别胡思乱想,安心吃饭,下午还要考数学呢,可不能分心。”
林辰知道,母亲的性格向来隐忍。
她一辈子吃苦耐劳,就算身体有点不舒服,也会硬生生扛着,绝对不会说出来,更不会在高考这种关键时候,影响他的心情。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明明已经腹痛难忍,却还强撑着给他做饭、叮嘱他考试,直到深夜疼得昏过去,才被发现。
林辰没有再多问。
问,是问不出结果的。
他要做的,是提前做好所有准备,把所有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吃饭的时候,林辰一反常态,没有像以前一样埋头狼吞虎咽,而是不停地给母亲夹菜,把碗里的排骨和玉米都夹到母亲的碗里,一遍遍地叮嘱:“妈,你多吃点,多喝点汤,补补身体。”
“妈,你慢点吃,别着急。”
王秀兰被儿子反常的体贴弄得哭笑不得,却也满心温暖,眼眶微微发热:“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懂事?快自己吃,别管妈。”
父亲林建国坐在旁边,看着儿子的样子,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林辰夹了一块排骨。
林辰看着眼前这对平凡、朴实、深爱着他的父母,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世,他一定要让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安享晚年,再也不用为他操心,再也不用受半点儿委屈。
吃完饭,林辰没有像上一世一样,慌慌张张地跑回房间复习,而是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直到母亲催了他好几次,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林辰立刻拿出了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
他先是翻出了住在附近的表舅的号码——表舅是社区医院的资深医生,为人靠谱,医术扎实,上一世就是他给母亲做的初步诊断。林辰手指飞快地按着按键,给表舅发了一条短信,语气沉稳而认真:“表舅,我妈晚上可能会突发腹痛,疑似阑尾炎,麻烦你晚上随时待命,一旦有情况,我立刻给你打电话,拜托你了。”
发完短信,他又在手机里设置了三个间隔半小时的闹钟。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每一个闹钟,都是为了提醒自己,去查看母亲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林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在了书桌前。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本上,字迹清晰而有力。
他拿起数学复习资料,目光平静地落在上面。
下午的数学考试,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任何难度。
带着三十五年的人生阅历,带着成年人的逻辑思维,再加上对当年考题的模糊记忆,这场考试,他稳操胜券。
现在的他,只需要静静等待。
等待深夜的到来,等待母亲发病的那一刻,等待他亲手守住第一道防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的数学考试,林辰从容不迫,答题顺利,提前半小时便完成了试卷,检查无误后,安静地等待交卷。
考场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张昊怨毒的目光,却始终视而不见。
对他而言,张昊早已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傍晚回到家,母亲依旧在厨房忙碌,脸色红润,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里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夜幕降临,整个小城都陷入了安静之中。
十一点整,手机闹钟准时震动起来。
林辰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悄悄走到父母的卧室门口,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父亲平稳的鼾声。
母亲没有任何异常。
林辰没有放松警惕,静静等待着。
十一点半,闹钟再次响起。
他依旧守在门口,里面依旧平静。
直到十二点的闹钟震动起来的那一刻——
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很轻,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辰的心里。
来了。
林辰的心猛地一紧,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惊慌失措、大喊大叫、手足无措。
经历过生死的他,此刻异常冷静。
他猛地推开卧室门,打开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母亲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双手死死地捂着右下腹,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停颤抖,嘴唇都被咬得发白。
“妈!”
林辰冲了过去,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别害怕,是阑尾炎,我早就联系好表舅了,他马上就到!”
被惊醒的父亲林建国吓得魂都快没了,看着妻子痛苦的模
样,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秀兰!秀兰你怎么了?辰子,这、这怎么办啊?”
“爸,别慌!”林辰一把扶住父亲的胳膊,语气坚定而有力,瞬间稳住了父亲的情绪,“你去拿钱包、钥匙和医保卡,我扶妈,表舅就在楼下,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在林辰冷静清晰的安排下,原本慌乱的场面,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父亲立刻跑去拿东西,林辰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动作轻柔而稳定。
几分钟后,表舅匆匆赶到,简单检查之后,立刻确认是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送医院手术。
一家人连夜赶往医院。
因为发现及时,处理迅速,母亲的阑尾没有穿孔,没有化脓,手术进行得格外顺利。
当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很安全”的时候,林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踏实。
第一道坎。
他跨过来了。
母亲的命,他守住了。
第二天的理综考试,他也不会再错过了。
清晨七点,林辰从医院出发,准时赶到了高考考场。
当那张熟悉的理综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林辰拿起笔,看着试卷上那些曾经让他遗憾终生的题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平静而笃定的笑容。
上一世,他因为这场考试,彻底坠入深渊。
这一世,他将从这场考试开始,一步步登顶,走向属于自己的,灿烂余生。
破局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