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贸益之城彻底沉入浓稠的夜色之中,这座被不死川玄弥亲手废除了所有法规、任由强者横行的罪恶之都,一到夜晚便会褪去白日里尚且克制的伪装,彻底绽放出它糜烂又疯狂的本色。灯红酒绿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外墙上,巨型LED霓虹灯管不间断地流淌着妖冶刺目的猩红、奢靡晃眼的鎏金、迷乱颓废的暗紫,还有几分掺杂着欲望的浅粉,各色光带交织缠绕,像一张无边无际、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整座城市牢牢笼罩在纸醉金迷的幻境之下。
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上,限量版豪车与改装飞车首尾相接,车灯连成一条不断涌动的发光长河,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厚厚的玻璃与数十层高楼,依旧能模糊地传入耳中。风从城市底端的街巷里卷过,裹挟着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高级香槟的醇厚甜香、若有似无的硝烟与火药残留,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地下争斗的血腥气,所有危险又糜烂的气息混在一起,穿过贸益之城第三十二层微敞的窗缝,轻轻拂动厚重的黑色丝绒窗帘,掀起一道浅淡又安静的波纹,而后又缓缓落回原处,仿佛从未惊扰过这间顶层办公室里的分毫寂静。
苍月莹趴在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秘书桌前,一侧脸颊紧紧贴着冰凉光滑的大理石桌面,刺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肌肤渗进来,却依旧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荒诞感,以及扑面而来的、源自不死川玄弥身上的压迫感。她睁着一双尚且带着几分惺忪与疲惫的眼睛,目光直直望向窗外那片晃得人眼睛发疼的繁华盛景,心底没有半分对奢靡世界的向往,反而只觉得一阵彻头彻尾的毛骨悚然。
她在心里近乎崩溃地疯狂吐槽,一遍又一遍,几乎要将脑海里所有能用来形容可怕的词汇全部用上——这世界上,大概真的没有比不死川玄弥更恐怖、更压抑、更让人坐立难安的生物了吧!!?这已经不能简单用“老板”两个字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一头随时会暴走、会撕碎一切的黑色凶兽,是盘踞在贸益之城最顶端的独裁者,是让整个樊城地下势力都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此刻,不死川玄弥就坐在她身侧不足两米的主办公桌后,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断,没有任何遮挡,几乎是抬头就能对视,呼吸相闻。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黑色真丝衬衣,领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随意解开,露出一小片线条冷硬的锁骨,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寸轮廓都被造物主精心雕琢过,冷冽如刀削,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却也危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说话,没有皱眉,没有动怒,甚至连目光都只是看似随意地落在桌前堆叠如山的文件上,笔尖悬停在纸张上方,仿佛正在认真审阅着关乎整个贸益之城运转的重要决策。可就是这样一种看似平静的状态,却让苍月莹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男人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如同实质一般笼罩在整个顶层办公室里,厚重、冰冷、戾气暗藏,像一头沉着脸蛰伏在暗处的黑毛雄狮。它没有发出任何嘶吼,没有露出任何獠牙,只是安静地趴在属于自己的领地之上,可那紧绷的肌肉、那暗藏杀机的眼神、那不容侵犯的王者气场,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只要有人敢惊扰它,敢触碰它的底线,下一秒就会被它猛地扑上来,连皮带骨撕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不会剩下。
苍月莹缩了缩肩膀,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只努力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小猫咪,明明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叛逆与尖刺,此刻却不得不因为对方过于强大的气场而暂时收敛锋芒。她不是怕,而是不想在刚入职的第一天就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惹上麻烦,她来这里只是为了赚钱养闺蜜,不是为了跟一头黑色霸王龙硬碰硬。
更让苍月莹感到无语又崩溃的是,她眼前这个所谓的“专属秘书工位”,哪里是什么体面的办公位置,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VIP专属监视座。
一般公司的秘书,哪怕是贴身秘书,也会与老板的办公室保持一墙之隔,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可不死川玄弥倒好,直接省掉了所有隔断,将她的秘书桌牢牢安在了他的主办公桌旁边,距离近到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近到她只要微微抬眼,就能毫无遮挡地看见对方冷冽凌厉的侧脸,近到她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手指,都能感受到那道若有似无、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场景、这布局、这让人窒息的监视感……怎么会如此似曾相识?
苍月莹困得眼皮直打架,脑子昏昏沉沉、乱糟糟地转了一圈,无数回忆碎片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终于在某一个瞬间猛地回过神,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诞感——这不就是她从小学到大学,学生时代里被所有老师“偏爱”的讲台旁边、讲台正下方的“特殊专座”吗!
那个位置,是所有调皮捣蛋、爱摸鱼、爱走神的学生的专属位置,是老师用来近距离监视、防止上课开小差的黄金位置,是坐上去就等于被全程盯梢、再也没有任何自由可言的“牢笼位”。
原来这种看守式工位、监视型座位,是跨越了校园与职场、贯穿了她整个人生的故人之姿啊!
苍月莹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嫌弃与无语,恨不得立刻站起身,对着不死川玄弥大声吐槽这离谱的安排。可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继续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看上去安分乖巧、温顺听话,像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小猫咪。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副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她的内心早就把这离谱的工位、这可怕的老板、这荒诞的入职经历,从头到脚吐槽了八百遍,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编排了无数个逃离这里的计划,只是碍于现实压力,暂时只能乖乖趴着不动。
而苍月莹全然不知道的是,她这副昏昏欲睡、脑子混乱、蔫哒哒却又骨子里藏着尖刺、像只随时会炸毛的小猫咪的模样,一字不落地、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不死川玄弥的眼里,刻进了他的心底。
玄弥手中的银色钢笔不知何时早已停住,笔尖距离文件纸面不过几毫米,却再也没有落下过半分。桌前堆叠的文件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商业条款、势力划分、利益往来,全都是他平日里最看重、最专注的内容,可此刻,那些冰冷的文字一个也没能看进他的眼里,更没有一个字能进入他的脑海。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视线,所有的心神,都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落在了身侧那个小小的、趴在桌上的身影上。
男人眉峰微微蹙起,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梳理的困惑与茫然。这种陌生的情绪,是他执掌贸益之城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是他在无数腥风血雨、尔虞我诈的争斗中,从未出现过的破绽。
他今年不过二十六七岁,却早已凭借狠厉的手段、冷静的头脑、碾压一切的实力,坐上了贸益之城最高掌权者的位置。他亲手推翻了旧有的法规,将这座城市变成了强者生存的乐园,掌控着樊城近半的地下势力,与科梦、枪美涣两大巨头常年对峙,身边从来都不缺形形色色、各怀目的的人。
尤其是女人。
这些年,他见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多到连他自己都懒得去记清数量。有出身名门、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有混迹夜场、妖艳妩媚的风情美人,有心机深沉、妄图凭借美色攀附权贵的野心家,有乖巧温顺、刻意讨好、试图博取他一丝关注的追随者,更有无数主动贴上来、用尽浑身解数勾引他、想要成为他身边人的女人。
她们每一个都长得漂亮,每一个都懂得如何迎合他,每一个都费尽心思地想要在他面前留下印象。可这么多年以来,他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半分兴趣,心硬如铁,冷漠寡淡,眼神里永远只有冰冷与疏离,从无例外。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权力、地盘、生存,从来没有过“儿女情长”这四个字的位置,更没有过为一个人心神不定的时刻。
可偏偏,对着这个刚入职不到半天、连贸益之城的规则都没摸清楚、连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都未必完全知晓的小姑娘,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了例,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了不符合他一贯作风的举动。
是因为苍月莹的长相,刚好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吗?
是。
不可否认,苍月莹的长相,是他见过最干净、最舒服、最让他挪不开眼的模样。她没有浓妆艳抹,没有刻意修饰,眉眼干净得像初雪过后的晴空,鼻梁挺翘小巧,唇瓣是天然的淡粉色,肌肤白皙细腻,透着一股未经世事污染的鲜活。更难得的是,她的骨子里带着一股没被世俗磨平的叛逆劲儿,像一朵生长在荆棘丛中的带刺小玫瑰,漂亮、耀眼、鲜活、倔强,不会轻易低头,不会刻意讨好,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卑躬屈膝。
这种模样,确实是他从未抗拒过的类型。
可这世上,长相干净漂亮的女人从不少见,比她五官更精致、比她性格更温顺、比她更懂得如何讨好男人、比她更会察言观色的女人,更是一抓一大把,随手就能拉出一大群。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趴着摸鱼、敢在被当场录用时直言不想当秘书只想当前台看漂亮姐姐、被他强大气场压住也不肯露出半分怯懦与委屈、痛觉比常人敏感十三点二倍都从来不会掉一滴眼泪的小姑娘?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脾气不好、体力了得、腿劲惊人、惹急了敢直接动手抓人脸、踹人腹部、丝毫不给对方留全尸的带刺小猫咪?
玄弥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苍月莹的背影,看得微微失神,看得忘了时间,忘了文件,忘了自己身处的位置,忘了自己身为贸益之城掌权者的身份。他的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中钢笔的光滑边缘,心底那片常年冰封、寸草不生的角落,竟在这一刻,悄然泛起一丝极淡、极轻、极陌生的涟漪。
那涟漪很轻,很柔,很微弱,却真实存在,像一颗投入冰冷湖面的小石子,打破了他多年以来一成不变的平静,也打破了他固若金汤的心防。
他不懂,也想不通。
他试图用理性去分析,用利益去衡量,用过往的经验去判断,可所有的逻辑,在苍月莹面前,全部失效。
这个小姑娘,就像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一个毫无预兆的变数,一头撞进了他冰冷残酷的世界里,撞得他措手不及,撞得他心神不宁。
而被不死川玄弥死死盯着、满心困惑的苍月莹,对此一无所知,半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了身边这头黑色雄狮唯一的关注对象。
她是真的困,困到了极点。
常年熬夜的坏习惯早已深入骨髓,白天不睡、夜晚精神的作息,让她在这个本该精力充沛的入职傍晚,被汹涌而来的困意彻底淹没。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不断拍打着她的神经,不断侵蚀着她的意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连串重复不断、密密麻麻的字: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除了这个字,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念头。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正在啄米的小猫咪,明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却还在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不敢真的睡过去,不敢发出任何轻微的鼾声。
毕竟,她的身边还坐着一头随时会发飙、随时会撕碎人的黑色霸王龙。
她可以不怕他,可以在心里疯狂吐槽他,可以在背地里给他起离谱的外号,可她不敢在明面上公然挑战他的权威,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真的呼呼大睡。她还想保住这份工作,还想赚钱养自己的闺蜜,还不想在第一天就被扔出贸益之城。
于是,她只能努力撑着,努力睁着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困意实在太过强大,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都变得微微晃动,窗外的霓虹在她眼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团,身边男人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她更不知道,在她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意识游离的时刻,她那部屏幕暗着、静静放在桌角的白色手机里,藏着她最大胆、最叛逆、最让人哭笑不得的秘密。
那是她在被不死川玄弥强行录用、被迫成为他的秘书之后,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恶趣味爆棚、毫无畏惧地修改的微信备注。
那个在整个樊城、整个贸益之城让人闻风丧胆、不敢直呼其名的男人——不死川玄弥。
在苍月莹的微信通讯录里,在她特意置顶、方便随时“汇报工作”的联系人列表中,备注只有一个又拽又离谱、又中二又搞笑的名字:
宇宙超级雷霆霸王龙。
五个大字,嚣张又直白,可爱又疯狂,完美体现了苍月莹骨子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劲儿。
若是让一向冷硬寡言、气场慑人的不死川玄弥,亲眼看见这五个用来形容他的字,看见自己在小员工心里居然是这样一个滑稽又霸气的形象,他那张常年没有任何表情、冷冽如冰的脸,恐怕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彻底龟裂、彻底破功的表情,甚至会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窗外的霓虹依旧在不间断地闪烁,妖冶的光带铺满整片夜空,风穿过窗缝,轻轻拂动苍月莹额前的碎发,将那几缕柔软的黑发吹到她的脸颊边,微微发痒。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诡异,安静得能听见钢笔轻轻触碰桌面的细微声响,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鸣。
一边是盯着小猫咪愣神、满心困惑、心底泛起陌生涟漪、从未对人如此上心的霸道掌权者,他手握整座城市的生杀大权,却对着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束手无策,百思不得其解;
一边是趴在工位上昏昏欲睡、疯狂吐槽、心底把老板骂了无数遍、还敢给老板起离谱中二备注的带刺小员工,她只想赚钱养闺蜜,却一不小心闯进了最危险的漩涡,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一冷一热,一凶一萌,一强一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这间顶层办公室里悄然交织,碰撞出无人察觉、甜得发闷、又危险又温柔的暗流。
苍月莹终于撑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樱红色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贝齿,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浓重的困意与疲惫。她的脑袋再次往下一点,差点直接磕在桌面上,幸好她及时用手撑住了脸颊,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困意已经快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清晰又执着的念头,在不断地循环往复:
这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啊……
宇宙超级雷霆霸王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回家啊……
我真的好困好困好困,只想躺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再也不要面对这头可怕的黑狮子了……
她不知道,在她昏昏欲睡、即将失去意识的这一刻,不死川玄弥的目光依旧牢牢地停留在她的身上,漆黑的眸子里,那层冰冷的外壳,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点点软化、一点点消融。
他看着她困得东倒西歪的小模样,看着她发间那枚精致的梅花发卡,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唇瓣,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
或许,他永远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姑娘如此在意。
但他很清楚,从他在枪美涣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从他当场说出“录用”两个字的那一刻起,从他把她安排在自己身边、近距离看着她摸鱼、看着她吐槽、看着她困得像只小猫咪的那一刻起。
苍月莹这个名字,就已经牢牢刻进了不死川玄弥的生命里,再也无法抹去。
贸益之城的霓虹还在闪烁,罪恶与糜烂依旧在城市底端蔓延,争斗与硝烟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