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楹盛开的季节
左奇函 x 杨博文
杨浩的事情过后,左奇函和杨博文的生活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杨博文不再睡客房了。起初他只是偶尔做噩梦时会抱着枕头来找左奇函,后来渐渐变成了习惯。左奇函从没说过什么,只是每晚都会在床的另一侧留出位置,仿佛那里本就该属于另一个人。
杨博文睡觉时总是蜷成一团,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但每当左奇函躺下,他总会无意识地靠过来,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有时是抓着左奇函的衣角,有时是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轻浅而均匀。
左奇函从一开始的身体僵硬,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会在杨博文做噩梦时,自然地把他搂进怀里,轻拍他的背,直到他重新安稳睡去。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未与人如此亲密地分享过睡眠的左奇函,发现自己竟然很快就习惯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有时半夜醒来,看着怀里熟睡的人,他会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但杨博文安静的睡颜,和窗外温柔的月光,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另一个变化是,左奇函开始准时回家了。
他依然忙碌,依然有许多应酬和会议,但除非必要,他会在七点前回家。杨博文学做饭的热情依然高涨,虽然进步缓慢,但至少不会再把厨房变成战场。他学会了做简单的三菜一汤,学会了掌握火候,学会了记住左奇函的口味偏好——他不喜欢太甜,讨厌香菜,咖啡要加很少的糖。
这天晚上,左奇函回家时,杨博文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他最近学会了做糖醋排骨,虽然前两次不是太酸就是太甜,但今天看起来似乎有进步。
“回来了?”杨博文转过头,对他笑。他的脸颊因为厨房的热气泛着淡淡的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左奇函“嗯”了一声,脱下西装外套,走到厨房门口:“要我帮忙吗?”
杨博文惊讶地睁大眼睛——左奇函主动提出帮忙,这可是头一次。
“不、不用,马上好了。”他手忙脚乱地关火,盛菜,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快递送来一个包裹,是你的,我放在客厅了。”
左奇函点点头,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扁平的纸箱,寄件人是他常去的那家画廊。他拆开箱子,里面是一幅装裱好的画。
是那幅杨博文画的电影院素描——画里的他们坐在电影院里,他侧头看着杨博文,而杨博文专注地看着屏幕。左奇函不知道杨博文什么时候把这幅画寄去装裱的,更不知道杨博文怎么知道他常去那家画廊。
画的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是杨博文歪歪扭扭但认真的笔迹:
“给左奇函——希望每天都能和你一起看电影。”
左奇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拿起画,走到书房,取下墙上那幅昂贵的抽象画,把杨博文的素描挂了上去。
“吃饭了!”杨博文在餐厅喊。
左奇函走出书房,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杨博文解下围裙,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尝、尝尝看,我今天少放了糖……”
左奇函坐下,夹了一块排骨。酸甜适中,肉质酥软,比之前进步了很多。
“好吃。”他说。
杨博文的眼睛瞬间亮了,开心得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他在左奇函对面坐下,也开始吃饭,嘴角一直上扬着,藏不住的笑意。
“对了,”吃到一半,杨博文像是想起什么,小声说,“爸爸说,下周末是妈妈的忌日,他想带我去扫墓……你、你能一起去吗?”
左奇函的手顿了顿。他看向杨博文,后者正紧张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好。”左奇函说。
杨博文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真的?”
“嗯。”左奇函又夹了一块排骨,“需要准备什么吗?”
杨博文摇头,眼睛有些泛红:“妈妈喜欢花,白色的百合。我、我本来想自己去买……”
“我陪你。”左奇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博文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左奇函知道他在哭,但他没说话,只是给杨博文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吃饭。”左奇函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杨博文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吃饭,但眼泪还是不停掉进碗里。
左奇函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疼痛。不是剧烈的痛,而是一种细细密密的、绵长的疼,像是有根针在心脏上轻轻扎了一下又一下。
他想,也许这就是心疼的感觉。
周末,左奇函开车带杨博文去了郊区的墓园。杨父已经在门口等他们,看到左奇函,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左先生,谢谢你过来。”
“应该的。”左奇函说,手里拎着一大束白色百合。
杨母的墓在墓园深处一个安静的位置。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地笑着,眉眼和杨博文有七分相似。杨博文把花放在墓碑前,跪下来,小声和母亲说话。
“妈妈,我来看你了。我很好,爸爸也很好。这位是左奇函,他对我很好……”
左奇函站在他身后,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她生前总是温柔地笑,想起她说“每个生命都有它的价值”。
“妈妈,我现在会做饭了,虽然做得还不是很好,但左奇函说他喜欢……”
杨博文还在小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左奇函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杨博文转过头,脸上都是泪,但努力对他笑了笑。
左奇函拿出准备好的手帕,递给杨博文。那是他母亲生前喜欢用的牌子,柔软的纯棉,一角绣着小小的字母“Z”。
杨博文接过来,小心地擦着眼泪。左奇函则看向墓碑,低声说:“伯母,我是左奇函。我会照顾好博文,请您放心。”
他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杨父在一旁看着,眼眶也红了。
离开墓园时,杨父对左奇函说:“左先生,博文能遇到你,是他妈妈在天上保佑。”
左奇函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他。”
杨父愣了愣,随即笑了,拍拍左奇函的肩:“好,好。看到你们这样,我就能放心地去处理公司的事了。下周我要去国外出差几个月,博文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
回去的路上,杨博文一直很安静。左奇函以为他还在难过,等红灯时侧头看他,却发现他正拿着手机,认真地查着什么。
“在看什么?”
杨博文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没、没什么……”
左奇函挑眉,杨博文只好老实交代:“我、我在查菜谱。你明天想吃什么?”
左奇函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柔软又泛滥开来。他伸手揉了揉杨博文的头发:“随便,你做的我都吃。”
杨博文的耳朵红了,小声说:“那我学做你最喜欢的那道红酒烩牛肉……”
“好。”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左奇函想,也许有些承诺,不需要华丽的誓言,只需要日复一日的陪伴,和一顿顿家常便饭。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左奇函罕见地没有工作。早上醒来时,杨博文还缩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呼吸均匀,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像怕他跑掉似的。
左奇函没有立刻起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杨博文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左奇函看了很久,久到杨博文迷迷糊糊地醒来。
“早……”杨博文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早。”左奇函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杨博文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左奇函的衣角,慌忙松开手,脸一下子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左奇函坐起身,“今天想去哪里?”
杨博文愣住了:“你、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休息一天。”左奇函下床,走向浴室,“想想去哪里,我陪你。”
杨博文还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等他洗漱完出来,杨博文已经兴奋地在查攻略了。
“我、我想去游乐园!”杨博文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去过……”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顿。游乐园?那种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尖叫和欢笑的地方?
“好不好?”杨博文期待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人无法拒绝。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
杨博文开心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换衣服,嘴里还念叨着要带什么——水、零食、防晒霜、还有那个哆啦A梦钥匙扣。
左奇函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想,偶尔去一次游乐园,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到了游乐园,左奇函就后悔了。
周末的游乐园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尖叫的孩子、腻歪的情侣、和举着自拍杆的游客。左奇函一身休闲装也掩不住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所到之处人们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杨博文却完全沉浸在兴奋中,他拉着左奇函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各种游乐设施。
“那、那个!”他指着远处的过山车,“看起来好刺激!”
左奇函看了一眼那蜿蜒扭曲的轨道,和上面尖叫连连的游客,眉头微皱:“你确定?”
“嗯!”杨博文用力点头,但很快又犹豫了,“可、可是会不会很可怕……”
左奇函看着他矛盾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爱。他牵起杨博文的手:“走吧,我陪你。”
排队时,杨博文紧张得手心出汗,但还是兴奋地看着轨道上飞驰的过山车。左奇函站在他身边,用身体帮他挡开拥挤的人群。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帮他们系好安全带。过山车缓缓启动,爬上第一个陡坡。杨博文紧张地抓住左奇函的手,眼睛紧紧闭着。
“怕就闭眼。”左奇函在他耳边说。
杨博文摇头,努力睁开眼睛:“我、我想看……”
过山车到达顶点,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俯冲下去。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周围的尖叫声震耳欲聋。杨博文也尖叫起来,但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他紧紧抓着左奇函的手,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纯粹的、肆意的快乐。
左奇函没有尖叫,他只是看着杨博文,看着他在阳光下飞扬的头发,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
那一刻,左奇函突然明白了什么是“鲜活”。杨博文就是鲜活本身,是他在灰暗世界里看到的第一抹亮色。
过山车停下时,杨博文还沉浸在兴奋中,脸都笑红了:“好、好玩!我们再坐一次好不好?”
左奇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头:“好。”
那天他们坐了三次过山车,玩遍了游乐园里所有不那么幼稚的项目。杨博文还非要拉着左奇函去坐旋转木马,左奇函拗不过他,只好陪他坐在那匹粉色的木马上,在周围孩子好奇的目光中,完成了这辈子最“丢脸”的一次体验。
傍晚,他们坐在摩天轮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游乐园亮起了灯,像童话里的城堡。
杨博文趴在玻璃上,看着下面的景色,小声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左奇函看着他,突然问:“为什么?”
杨博文转过头,对他笑:“因为有你陪着我。”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整个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左奇函看着杨博文被灯光映亮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伸手,轻轻捧住杨博文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同,不再有试探,不再有犹豫,只有纯粹的、温柔的、珍而重之的深情。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生涩但认真地回应。
摩天轮缓缓转动,把他们带向更高的地方,仿佛要触到天上的星星。
吻结束时,杨博文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睛湿漉漉的,像林间的小鹿。
“左奇函,”他小声说,声音带着颤抖,“我、我爱你。”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震。他看着杨博文,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真挚感情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许久,他才低声回应:“我知道。”
不是“我也爱你”,而是“我知道”。但杨博文听懂了,他听懂了那句话里的承诺,听懂了那份不轻易说出口的深情。
他笑了,是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然后他扑进左奇函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
“我也知道,”杨博文的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你也爱我。”
左奇函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伸手,回抱住杨博文,把他整个圈进怀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摩天轮还在缓缓转动,把这对相拥的恋人带向新的高度。
左奇函想,也许他永远学不会温柔地说“我爱你”。
但他会用余生,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用行动证明这三个字。
用每一顿他陪他吃的饭,用每一次他为他亮的灯,用每一个他拥他入睡的夜晚。
用他全部的自己,来爱这个叫杨博文的小傻子。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杨博文在车上就睡着了,左奇函停好车,轻轻把他抱出来。杨博文迷迷糊糊地醒来,但很快又睡着了,手还紧紧抓着左奇函的衣襟。
左奇函把他抱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正准备去洗澡,杨博文突然伸手拉住他。
“别走……”杨博文闭着眼睛,小声嘟囔。
左奇函愣了愣,在床边坐下:“我不走。”
杨博文这才松开手,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左奇函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晚安,我的小傻子。”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夜风。
他起身准备离开,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蓝花楹不知何时开花了,淡紫色的花朵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美得不真实。
左奇函记得杨博文说过,蓝花楹的花语是“绝望中等待爱情”。
但此刻他看着那些盛开的花,觉得也许应该换个花语。
比如“历经等待,终得圆满”。
或者更简单一点——
“我爱你,从绝望到希望,从过去到未来。”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像一层柔软的纱。
左奇函想,也许这就是幸福的样子。
简单,安静,有一个人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睡得香甜。
而他愿意用余生,守护这份简单的幸福。
用他全部的温柔,全部的耐心,全部的爱。
只为这个人,这个叫杨博文的小傻子。
——他世界里,唯一的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