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宴会厅铺着奶白色的绒毯,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将这场小型家宴衬得极尽雅致。
苏振海端坐在主位上,指尖叩着紫檀木扶手,面色沉凝。柳玉茹穿着一身藕粉色旗袍,妆容精致,正殷勤地给老爷子布菜,嘴里不停说着苏烬辞的不是,一副为家族操碎了心的贤良模样。
“爸,不是我苛待烬辞,实在是她性子太拧巴,知衍少爷上门道歉她不理,阮阮好心来看她,她还把人赶出去,如今整个上流圈子都在看苏家的笑话。”柳玉茹叹了口气,眼底盛满委屈,“我这个做后母的,里外不是人。”
站在柳玉茹身侧的苏曼妮立刻附和,扭着腰肢娇声道:“爷爷,堂姐就是被宠坏了,不就是退婚吗?至于闹得这么难看?阮阮姐那么善良,还一直替堂姐说话,她反倒恩将仇报。”
两人一唱一和,刻意将苏烬辞塑造成蛮不讲理、骄纵任性的形象。
苏振海眉头紧锁,前世他便被这对母女的花言巧语蒙蔽,对亲孙女百般苛待,此刻虽心中存疑,却依旧没完全褪去偏见。
苏砚辞坐在侧位,指尖攥得发白,听着两人抹黑苏烬辞,心里莫名烦躁。自从上次在家中目睹温阮阮的算计,他对柳玉茹母女的话,早已没了往日的深信不疑,反倒满是抵触。
“阿姨,曼妮,别说了,烬辞只是心情不好。”
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温阮阮提着裙摆走进宴会厅,眼眶微红,看上去楚楚可怜。她特意穿了苏烬辞前世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妄图复刻苏烬辞的温婉,博取众人同情。
柳玉茹立刻拉过她的手,心疼道:“还是阮阮懂事,处处替烬辞着想,不像她,不知好歹。”
温阮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委屈的模样:“我和烬辞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信她会真的怨我,今天我特意来跟她解释,那天的项链真的是误会。”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苏烬辞挽着江晚的手臂,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未施粉黛,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看上去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可那双清澈的眸底,却藏着淬了冰的戾色。
前世就是在这场家宴上,柳玉茹联合温阮阮、苏曼妮,当众污蔑她品行不端,爷爷盛怒之下罚她在雪地跪了一夜,为她后来的惨死,埋下了祸根。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这些人的把戏,还能玩到几时。
“烬辞,你来了。”温阮阮立刻迎上去,想伸手挽她的胳膊,语气亲昵,“我等你好久了,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苏烬辞侧身避开,目光淡淡扫过她,没说话,却让温阮阮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得无地自容。
江晚上前一步,挡在苏烬辞身前,冷声道:“温小姐,别来无恙?上次燕窝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敢主动送上门来。”
温阮阮脸色一白,眼眶瞬间红了,怯怯地看向苏振海:“爷爷,我真的没有害烬辞的意思,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苏烬辞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她抬眸,目光依次掠过柳玉茹、苏曼妮、温阮阮,最后落在主位的苏振海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美得惊心,却冷得刺骨。
“爷爷,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不如把话说清楚。”
苏烬辞抬手,对着耳麦轻声说了一句。
下一秒,宴会厅墙上的巨型显示屏突然亮起,原本播放着轻音乐的屏幕,瞬间切换成了监控画面。
第一段画面,是苏家玄关的监控:温阮阮鬼鬼祟祟地将一条钻石项链塞进苏烬辞的手提包,随后故作惊慌地大喊项链丢失,全程清晰无比,连她嘴角的得意都拍得一清二楚。
第二段画面,是苏家厨房的监控:柳玉茹叮嘱佣人,克扣苏烬辞的三餐,将她母亲留下的补品全部拿去给苏曼妮,还私下咒骂苏烬辞是丧门星。
第三段画面,是苏家花园的监控:苏曼妮自己故意摔倒,却哭喊着说是苏烬辞推的,嫁祸陷害的模样丑陋至极。
三段监控,环环相扣,将三人的伪善、刻薄、歹毒,暴露得一览无余。
宴会厅内瞬间死寂。
柳玉茹浑身僵住,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屏幕尖叫:“假的!这是伪造的!苏烬辞,你居然伪造监控污蔑我!”
苏曼妮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柳玉茹身后,不敢抬头。
温阮阮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怎么也没想到,苏烬辞居然早就留了后手,把这些证据全部拍了下来!
苏振海盯着屏幕,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碎裂在地:“柳玉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这辈子最恨被人蒙蔽,更恨有人算计苏家嫡亲血脉!
柳玉茹吓得跪倒在地,哭着辩解:“爸,我没有!是她陷害我!烬辞她记恨我,故意做假证据害我!”
“陷害?”苏烬辞缓步走到柳玉茹面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诛心,“阿姨,监控不会说谎,佣人也不会说谎,你克扣我生活费,侵吞我母亲的遗物,真当没人知道?”
江晚立刻拿出一份文件,递到苏振海面前:“苏爷爷,这是苏家佣人签字的证词,还有柳女士转移苏阿姨遗物的记录,字字属实。”
铁证如山,柳玉茹再也无力辩驳,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苏砚辞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终于彻底清醒。
前世他偏袒的,是满口谎言的毒妇;他苛待的,是自己的亲妹妹。他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陷害,却一次次站在仇人那边,将她推入深渊。
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起身,走到苏烬辞面前,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烬辞,我……”
“哥。”苏烬辞打断他,目光冷漠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想说你被蒙蔽了?想说你不是故意的?”
她的眼神太淡,太凉,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砚辞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愧疚。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知衍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高定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儒雅。他的目光一落在苏烬辞身上,便再也移不开,快步冲到她面前,直接单膝跪地。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家家主,商圈炙手可热的贵公子,居然当众给苏烬辞下跪!
“烬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陆知衍抓住苏烬辞的裙角,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不该听信温阮阮的话,不该当众退婚羞辱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订婚,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不理我……”
他是真的怕了。
自从苏烬辞对他冷漠以对,他才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她的温柔,她的付出,失去她,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可苏烬辞只是冷冷地垂眸,看着他抓着自己裙角的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极致的厌恶。
“陆知衍,你脏了我的裙子。”
她轻轻抬脚,甩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让陆知衍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你配吗?”苏烬辞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陆知衍的心脏,“你当众践踏我的尊严,与温阮阮联手构陷我,现在跑来下跪道歉,你觉得我会信?”
“我知道我错了,我弥补,我倾尽所有弥补你!”陆知衍爬起来,想再次抓住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
谢惊尘不知何时出现在宴会厅门口,身着黑色风衣,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场。他抬手,轻轻将苏烬辞护到身后,深邃的眸子冷冷扫向陆知衍,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陆先生,苏小姐不想见你。”
谢惊尘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知衍看着护在苏烬辞身前的男人,感受到他身上深不可测的气势,心头一颤,却依旧不甘心:“我和烬辞的事,与你无关!”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谢惊尘侧头,看向苏烬辞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与刚才的冷冽判若两人,“谁敢逼她,就是与我为敌。”
这明目张胆的维护,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谁也不知道,这位神秘莫测、权势滔天的谢先生,居然会如此护着苏烬辞。
苏烬辞抬头,撞进谢惊尘深邃的眼眸里,心头微顿。
这个男人,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一眼看穿她的伪装,给她最坚定的底气。
谢惊尘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扬,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苏小姐,柳玉茹挪用苏氏集团公款的补充证据,已经整理好了。”
苏烬辞接过文件夹,指尖触碰到他的温度,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看向柳玉茹的眼神愈发冰冷。
柳玉茹看到文件夹,彻底崩溃,哭喊着求饶:“烬辞,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苏曼妮也跟着跪地求饶,狼狈不堪。
温阮阮见势不妙,想偷偷溜走,却被江晚一把拦住。
“想走?”江晚冷笑,“偷了烬辞的设计,栽赃陷害,害我差点惨死,这笔账,还没算呢。”
苏振海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场面,看着跪地求饶的柳玉茹母女,看着卑微至极的陆知衍,再看看眼前冷漠淡然的苏烬辞,满心都是悔恨。
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把柳玉茹和苏曼妮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门!”苏振海厉声下令,随后看向苏烬辞,语气放软,“烬辞,是爷爷对不起你……”
苏烬辞淡淡抬眸,没接话,只是转身挽着江晚的手臂,缓步离开宴会厅。
路过陆知衍身边时,她脚步未停,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路过苏砚辞身边时,她依旧目不斜视,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哥哥。
谢惊尘跟在她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一步步离开。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她的背影上,柔弱纤细,却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狠戾。
宴会厅内,只剩下跪地哭喊的柳玉茹母女,失魂落魄的陆知衍,满心愧疚的苏砚辞,还有悔恨交加的苏振海。
一场精心策划的抹黑,最终变成了全员社死的修罗场。
苏烬辞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指尖轻轻摩挲着谢惊尘送来的证据文件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这只是开始。
前世所有的亏欠与伤害,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全员火葬场?
她要的,是让这些人,永世不得翻身。
凌九的消息适时发来:【小姐,温阮阮买水军抹黑你的证据,已全部收集完毕,随时可以出手。】
苏烬辞回了两个字:【待命。】
车窗外,夜色渐浓,霓虹闪烁。
复仇的棋局,才刚刚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