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鸿抱着包裹匆匆跑来时,正好遇上离开的三人。
他先向即墨渊行礼:
“先城主大人。”
随后好奇地看了看他身边飘着的姿势怪异的即墨萧和谢百岁,“城主大人和谢城主这是……?”
即墨渊轻咳一声,淡淡地点头:“他们无事,公子已醒,我们便不多打扰了,还请鸿少爷转告公子,晚些时候来城主府上一叙。”
白鸿点点头应下,站在原地目送叔侄甥三人远去,待人已不见背影,才转身跑向流杏院。
他停在卧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公子,江老板派人送了东西来。”
屋子里,正趴在桌子上跟老头儿密谋的小白貂抬起小脑袋,和梁明对视一眼。
“鸿白白来啦。”烬昭昭小声道。
后爪把别人提亲的书信往自己身下蹬了蹬,再用尾巴压住。
“嗯,不让鸿白白知道?”老头儿憋着笑,也压低声音。
“可是,崽崽的终身大事,还是听听他的意见比较好。”烬昭昭严肃,板着一张萌脸。
梁明深以为然,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
“门没锁,自己进来。”
白鸿抬手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绕过屏风,同桌上趴着的小白貂打了个照面。
烬昭昭眨眨黑豆大的眼睛,甜甜叫道。
“鸿白白~”
白鸿:……?
青年一整个愣在原地。
怎么……会是公子的声音?
烬昭昭把桌子上的软枕扒拉到一边,等了一会儿,见白鸿依旧盯着他发呆,于是转了个圈圈,大喊:
“明梁梁,咱家鸿白白傻啦!”
梁明从白鸿手里拿过包裹,打开取出里面的书本摊在桌上,再点点小白貂的脑袋:
“鸿白白不傻,他只是没见过昭昭的原形,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话音刚落,白鸿就回过神,向一貂一人行礼:
“公子,父亲,日安。”
烬昭昭见他面色镇定,显然对自家公子不是正常人类这件事接受良好,顿时又不乐意了,甩着小尾巴把自己团吧团吧窝在书前,埋着小脑袋闷闷道:
“鸿白白是淡人,吓不傻,不开心。”
“公子为何执着于吓鸿呢?”白鸿不禁有些疑惑,从小到大公子吓了他无数次,每次他都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公子计谋得逞时笑的样子很好看,对公子也越发亲近喜爱。
“他等着把你吓傻了好做成傀儡呢。”
梁明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桌边慢悠悠的喝着。
白鸿只微微惊讶一瞬,便淡然道:
“无论鸿傻不傻,鸿的命和身体,只要公子需要,随时都可以拿去。”
反正他的命从公子和父亲收养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完全全是属于公子的了。
烬昭昭抬头看向梁明:
“你怎么养的?”
梁明放下茶杯,面上的淡然同白鸿如出一辙:
“放养。”
烬昭昭不信。
但在他印象中,梁明好像的确没有对白鸿过多关注,只是教了白鸿武艺和医术以及礼仪,而修炼都是他负责教的,和他相处的时间也是最多的。晚上虽然大多数时间是他带着白鸿修炼,但少数时候他还是会陪白鸿入睡的。
那岂不是这副生死看淡的模样都是跟他学的?
烬昭昭如遭晴天霹雳。
他痛定思痛,觉得这样的崽有很大的概率会被女方退回,于是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崽儿啊,以后公子不能再在晚上陪你睡觉了。”
白鸿:……?(错愕)
他的表情突然鲜活起来,眼中带上一丝委屈:
“公子……是讨厌鸿了么?”
烬昭昭沉重摇头,从身下扯出那张提亲的书信。
“并非讨厌,而是近墨者黑,公子怕把你带坏了,以后成亲可怎么办?趁现在还有人提亲,赶紧把你掰正了。”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家里难得出了个看起来正常的崽,绝不能再被他带坏了!
毕竟梁明就是前车之鉴。硬要说的话还有个即墨渊。
这下白鸿再也不能维持住淡定的表情,他看都不看那封信一眼,紧紧盯着烬昭昭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鸿永远不会离开公子,也没有同他人成亲的想法。”
梁明喝茶的动作一顿,眸子登时危险地眯起。
不兑,有问题。
有种家即将被当面偷了的感觉……
白鸿心里泛着丝丝缕缕的委屈,公子睡了一天两夜,他已经整整两晚没在公子清浅的呼吸声中好好睡过了……如今公子一醒来还要让他晚上自己睡,这不是厌弃他了是什么?
公子不要他了吗?
公子要和他们一样抛弃他了吗?
白鸿的手越攥越紧,眼中暗沉一片,完全不似一个十九岁的青年该有的眼神。
梁明看出不对劲,轻咳一声:
“鸿儿,你今日休沐,多休息休息,昭昭这有我看着呢。”
白鸿猛地回过神,低下头。他的目光顺势落到桌上的信封上,微微凝滞,随后抬起头,看着烬昭昭坚定道:
“无论如何,鸿绝对没有同他人成亲的想法,鸿不想,也不舍得离开公子,提亲的事,公子莫管了,鸿会处理好的。”
烬昭昭眨眨眼,扭头看向老头儿:
“老伴儿,你怎么看?”
梁明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他没当面说出来,语气淡然:“既然鸿儿说了不想,那咱也就不管了,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咱也不急。”
烬昭昭眼神变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梁明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点头: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急,这封信给你了,你自己处理。”说着,他将信递给白鸿,白鸿随意收在储物袋里。
白鸿有时间,可梁明要没时间了啊……
烬昭昭不理他俩了,他趴在书前,眼睛盯着书里的字,安安静静的,像一团白毛球,还会时不时伸出爪子翻页。
白鸿看着那小小的一团白,垂眸,松开了攥紧的手心,几个泛白的印子镶在上面,他却好似察觉不到疼似的,行礼退下:
“公子,父亲,鸿有些事要处理,先退下了。”
烬昭昭抬头看他,“嗯”了一声,又低下头,梁明摆摆手,示意他该干嘛干嘛去。
待白鸿走后,小白貂往桌边挪了挪,摇身一变,变成人形,坐在桌边晃晃腿。
“梁明。”
“怎么了昭昭?”
长渔烬掀起眼皮看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哀悯。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叫叫你。”
梁明失笑,站起来俯身摸摸他脑袋:
“多大了还这么粘人。”
“鸿白白也粘人……”长渔烬嘀咕道。
“所以鸿白白黏你是跟你学的吧。”
长渔烬偏过头,“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鸿白白应该留给即墨渊教的……”
梁明轻叹一声,苍老的双手抚上少年的脸颊,手掌粗糙,动作却十分轻柔:
“可是白鸿是昭昭和梁明的孩子,不是梁明和即墨渊的呀。”
长渔烬仰面看他,看得格外专注。
梁明年轻时就长得好看,现在老了也是仙风道骨的帅老头。但对上昭昭昳丽到堪称人间绝色的脸,他反倒变得自卑。
他们两,出门都会被认为是祖孙,而不是夫夫。
少年眷恋地蹭了蹭那满是皱纹的掌心。
很快就好了,梁明,等昭昭找齐所有材料——你就可以永远陪在昭昭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