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后一个人,李云薄家重新恢复了安静。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暖黄的客厅灯光落在茶几上堆着的几份礼物上,空气里还残留着蛋糕的甜香和饭菜的余温。李云薄靠在沙发上,轻轻吁了口气。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轻松、最没有负担的一次生日。
没有公司里那些带着目的的应酬,没有远亲近邻客套的寒暄,只有三个真正在意他的人,一顿家常饭,一块简单的蛋糕,几句真心的祝福。
足够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茶几上的礼物,最后,轻轻落在了最中间那个不起眼、却被整理得格外整齐的礼品袋上。
是宋怀送的。
光是看着那个袋子,李云薄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
他先拿起了祈姗柔送的礼物。包装很精致,是一条质感很好的灰色围巾,柔软细腻,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他低声轻笑了一句,把围巾整齐叠好,放在一旁。从小一起长大,祈姗柔比谁都清楚,他一到秋天就容易手脚发凉,一条合用的围巾,比什么都贴心。
接着是颜暮的礼物。
大大咧咧的风格,一个包装得有些潦草的盒子,拆开一看,是一套最新款的限量版竞赛真题集,还附带了几本讲解笔记。
李云薄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忍不住弯了眼。
也就颜暮会觉得,生日送习题册是最好的祝福。
两盒礼物拆完,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李云薄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属于宋怀的礼品袋上,心跳莫名轻缓了一拍。
他伸手,轻轻将袋子拉到面前。没有花哨的包装,只有一个干净的黑色礼品袋,边缘被细心地抚平,看得出来送的人很认真、很紧张。
李云薄指尖微微用力,从里面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还有一个封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信封。
指尖先触到的是笔记本。皮质封面,手感细腻,不张扬、不浮夸,低调又有质感,完全踩中了他的喜好。一本合心意的笔记本,再实用不过。
李云薄轻轻翻开扉页。
信第一行,就是宋怀的字迹——清秀、工整,像是练过一样:
祝李云薄,生日快乐。
希望你日后天天开心,事事顺心,平平安安。
没有多余的花哨话,却让人心头发软。
李云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描摹那一笔一划。
他放下笔记本,目光转向那封白色信封。
信封很薄,却被折得整整齐齐,封口处被仔细粘好,看得出来,那人很珍惜里面的内容。
李云薄指尖微微用力,小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一张质地柔软的信纸展开,不算长,却写得满满当当。
依旧是宋怀那清秀工整的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祝福,只是安安静静地,写着一段又一段细碎的心事。
从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写起,写他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在意;写每天早上刻意绕路,只为在走廊里和他遇见,说一句早;写每一次对视、每一句问候,都能让他开心一整个白天;写他知道李云薄肩上扛着很多东西,不敢多问,却一直默默心疼;写听到李云薄说邀请“最好的朋友”时,他有多紧张、有多欢喜。
信的最后一段,字迹轻轻顿了顿,像是写下的人犹豫了很久。
我不敢说太多太逾矩的话。
我只希望,你能少一点辛苦,多一点轻松。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陪着你。
不止是同学,不止是朋友。
只要你不讨厌我,我就会一直靠近你。
李云薄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平日里一贯清冷的眉眼,此刻被一层极浅极软的温柔覆盖。
他从前不是没有收到过隐晦的告白,也不是没有察觉过旁人刻意的靠近。可那些目光,要么带着仰望,要么带着算计,要么只是喜欢他“年级第一”“家境出众”的光环。
宋怀不一样。
从一开始,就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累,看着他忙,看着他沉默,看着他勉强支撑。
不追问,不逼迫,不给他压力,只是安安静静地递一把伞,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安安静静地,把他所有的小心与温柔,全都捧到他面前。
一句“最好的朋友”,就能让那个人耳尖发红、眼神发亮。
一句轻声问候,就能让他开心一整天。
他果然还是那么可爱。
李云薄低头,重新看向信纸上的每一个字。
一行一行,认认真真,看完了一遍,又安静地看了第二遍。
信纸边缘被他指尖微微攥出一点浅痕。
他想起雨天里,宋怀固执地把伞递到他面前,强装镇定地说“我有两把”,实则耳尖早就就像樱桃一样红了。
想起每天早上,走廊那头远远望过来,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的目光。
想起刚刚在蛋糕前,宋怀捧着礼物递给他时,紧张忐忑的模样。
原来那些小心翼翼,那些不自然的紧张,那些恰到好处的遇见,都不是巧合,而是他又喜欢上他了。
李云薄轻轻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动作轻得像是怕打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把信封和那本黑色笔记本,一起放在了一个箱子里,箱子里似乎还有其他东西。
他不是随手一丢,而是认真收好。
客厅里很静,只有墙上时钟轻轻走动的声音。
李云薄靠回沙发,微微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宋怀的样子——紧张泛红的耳尖,清澈发亮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语气,还有信里,那一句句藏不住的心意。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比平时快了一点。
好像有什么东西又不一样了。
李云薄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那封被收好的信封上,眼底一片清明,却又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轻声,低低地,像是在对空气,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慢慢说了一句。
“宋怀。”
“我知道了。”
“你的喜欢,我收到了。”
他们之间那根由一把雨伞牵起的线,终于在这一刻,又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