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灵狐卢娜

松针划破手背的刺痛钻进神经时，我才惊觉自己已经在禁忌森林里跌撞了三个小时。灰绿色的学徒长袍被荆棘勾出几道破口，腰间鹿皮袋里的符文石烫得我皮肤发疼——那是导师临终前塞给我的，说“危急时它会替你喊救命”。可此刻我满耳都是树木的低语，不是风卷过枝叶的沙沙声，是无数细小的、带着温度的声音：“往左……再往左……那孩子的尾巴在烧……”

我踉跄着拐进一片藤曼缠绕的空地，眼前突然亮起淡紫色的光。地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阵，线条里流转着污浊的暗影能量，正裹着一团银白的毛球——不，是一只狐狸。它小小的身子缩在阵眼，爪子被符文链勒出渗血的红痕，银白的毛发上沾着黑色焦斑。它闭着眼睛，却有声音钻进我的脑海，不是狐狸的呜咽，是人类的、带着古老韵律的求救：“疼……他们用暗影烧我的尾巴……好疼……”

源语共鸣！我猛地捂住嘴，指尖的颤抖透过布料传到手心。这是我觉醒以来第一次清晰“听见”灵魂的声音——不是植物的生长诉求，不是矿石的沉默情绪，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绝望里挣扎。符文阵的线条开始扭曲，像被踩住尾巴的蛇，我盯着最外层的“禁锢符文”——导师教过我，这种符文靠暗影能量驱动，破解的关键是注入纯净的源语。

刚才逃亡时的恐惧突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共情——像我七岁时摔断腿，导师用接骨草替我包扎时，那种渗进骨头的温暖。我蹲下来，伸手碰了碰符文阵的边缘，指尖传来刺痛，可源语的共鸣更强烈了：“对……用你的声音……把暗影赶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默念导师教的“源语聆听”口诀，慢慢将意识沉入符文的纹路里。那些污浊的暗影能量像遇到阳光的冰，簌簌融化，符文链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银白的狐狸猛地睁开眼睛，紫色瞳孔里映着我沾着草屑的脸，它的尾巴——两条，像蓬松的云——甩了甩，尾尖的星点斑纹在黑暗中亮起细碎的光。

“你能听见我？”它开口，声音像浸了月光的泉水，却带着没褪干净的愤怒，“那些穿黑衣服的家伙说没人能懂源语，说我是只会叫的宠物！”

我刚要说话，远处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暗影使者的黑披风在灌木丛里晃了一下，手里的暗影匕首泛着冷光。那只狐狸——不，灵狐——突然跳上我肩膀，爪子轻轻按在我后颈：“抓好我的毛，别叫。”

眩晕像潮水涌来，等我回过神，已经躲进了一棵巨树的树洞里。灵狐蹲在我膝盖上，星点斑纹的尾巴盘成毛球，歪着脑袋看我：“星界穿梭，短途的——不然你以为我能在暗影教派的笼子里活五十年？”

“五……五十年？”我瞪大眼睛，它看起来明明只是只幼狐。

“源语生物的年龄不是用毛长算的，笨蛋。”它翻了个白眼，却凑过来用鼻尖蹭我的手背，“刚才的源语能量……你是符文巫师？”

我摇头，从怀里掏出导师的古籍——封皮上的符文议会鹰翼徽章沾着泥土，却依然发亮：“我是草药学徒，刚觉醒源语共鸣……他们追杀我，因为我看懂了这本书里的符文。”

灵狐的耳朵刷地竖起来，凑过去闻了闻古籍封面。它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你得和我缔结灵魂契约。”

“什……什么？”

“我是源语凝聚的意识体，被暗影封印后能量快耗尽了。”它用尾巴尖戳了戳我胸口，“灵魂契约能让我们共享生命能量——不然我顶多再活三天。当然，你也能获得我的能力：星界穿梭、听懂高阶源语，还有……”它顿了顿，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保护你的能力。”

我望着它沾着焦痕的爪子，想起刚才它带着我逃跑时，尾尖的星点光穿过黑暗的样子。导师说过，源语的意义是“连接”——不是操控，是共情。我伸出手，灵狐把爪子放在我掌心里。

突然，一道淡金色的光从我们接触的地方涌出来，像无数根细细的丝线，缠上我的手腕，缠上它的尾巴。我能感觉到它的情绪：被囚禁的愤怒、对自由的渴望，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像我小时候第一次拿到草药篮时，那种“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的雀跃。

“我叫卢娜。”它说，星点斑纹亮得像碾碎的星光，“卢娜·星陨——记住了，笨蛋人类。”

“凯伦。”我轻声回应，“凯伦·晨星。”

树洞里的光渐渐暗下来，外面传来暗影使者的咒骂声。卢娜蜷进我怀里，尾巴盖在我手背上，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导师的铜制药杵放在我手心的感觉——温暖、踏实，像家的味道。禁忌森林的树木又开始低语，这一次不是指引，是温柔的祝福：“欢迎回家，源语的孩子。”

我摸了摸腰间发烫的符文石，又摸了摸卢娜的耳朵——它抖了抖，却没躲开。风从树洞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松针的香气，远处的猫头鹰叫了一声，卢娜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困意：“明天再走，我要睡你怀里——还有，不许压我的尾巴。”

我笑了，把下巴轻轻靠在它头顶。月光从树洞缝隙漏进来，洒在我们身上，卢娜的星点斑纹和我的符文石一起发光，像两片落在黑暗里的星光。

远处，暗影使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抱着卢娜，闻着它身上淡淡的星陨湖气息，突然明白导师说的“羁绊”是什么——不是血缘，不是责任，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因为源语的共鸣，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