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殿初立威

却说何雅身在幽魔大殿之中，直面幽魔皇与满殿魔修，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只言自身被正道全线通缉，走投无路，愿投魔宗为幽魔皇效死力，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之地。言语之间，无半分谄媚乞怜之态，脊背挺直如寒松立雪，周身凛冽寒气隐隐内敛，自有一股不容轻辱的风骨。

然幽魔大殿之内，魔修林立，上有座下长老、左右护法，下有亲传弟子、核心门人，皆是桀骜不驯、狠戾骄狂之徒。魔宗素来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规矩残酷，向来轻视孤身来投的散修。今见何雅一介女流，无名无分，末路来投，却敢在魔殿之上如此孤傲，不跪不拜，不卑不亢，满殿魔修尽皆心生鄙夷。

殿左首一位黑袍长老面如枯木，捻须冷笑。旁侧赤发护法亦阴声附和。更有一众年轻核心弟子，皆是魔宗精心栽培的佼佼者，何曾见过这般孤傲的新人？皆以为何雅不过是仗着几分胆色口出狂言，欲在魔皇面前博取眼球。内中不少人已按捺不住，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出手教训。

幽魔皇将殿中众修神色尽收眼底，却依旧不言不动，只是眸中微光一闪，心中自有盘算。他虽有心招揽，却也不信一介女流能轻易斩杀杨自在千年灵宠。杨自在乃是正道巨擘，千年道行，其灵宠与他神魂相系，亦有不俗修为，岂是寻常修士能近其身？何雅所言，若有半分虚言诓骗，便是欺君大罪，留之无用，当场斩杀便是，也省得污了魔宗圣地。

果不其然，座下人群中当即闪出一人。

此人身形魁梧，面色黝黑，身披玄色魔甲，正是魔宗内门核心弟子刁奎。此人性情暴躁，骄横跋扈，最好争强斗狠，见何雅生得柔弱，黑衣裹身，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却敢在魔殿如此孤傲，心中怒火顿起。当即跨步出列，立于殿中青石地面之上，指着何雅厉声大喝：

“狂婢休得狂言！魔殿乃是上古圣地，岂容你这被正道追杀的邪修在此放肆！一介无名女流，不跪不拜，故作清高，欺我大幽魔宗无人不成！”

这一声喝，声如洪钟，裹着魔气震荡殿宇。满殿魔修皆是侧目，等着看何雅如何收场。

刁奎见魔皇不阻，满殿同道皆看，心中更是得意。当即不再多言，周身魔气翻涌，黑煞之气自毛孔喷涌而出，十指指甲骤然暴涨三寸，漆黑如墨，尖利如钩。他脚下魔步一踏，身形如饿虎扑食，黑影一闪便至何雅身前数尺之内——

然后。

满殿魔修，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

刁奎已躺在三丈之外的白骨地砖上。

他胸口微微凹陷，口中涌出黑血，血中夹杂着碎裂的内丹残片。他仰面朝天，双目圆睁，浑身抽搐不止，双臂软软垂在身侧，竟是经脉尽断，魔气溃散。他望着殿中那道黑衣身影，眼中再无半分骄狂，只剩下无尽的畏惧与骇然。

而那个黑衣女子，站在原地。

甚至没有换过姿势。

满殿死寂。

方才冷笑不屑者，此刻尽数闭嘴，面色剧变；方才冷眼旁观者，此刻瞳孔骤缩，心中骇然；方才等着看笑话者，此刻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小觑。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也没有人敢问。

殿上几位长老护法纷纷动容，收起轻视之心，上下打量何雅，眸中多了几分凝重与审视。此女年纪轻轻，修为却深不可测，出手狠辣却又拿捏分寸——刁奎重伤而不死，经脉断而丹田未碎。这分寸，比一掌毙命更难。

幽魔皇端坐宝座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眸中精光一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如洪钟震荡：

“寒冥冰法。”

他认出了这道寒气的路数。

不是什么上古秘传，亦非绝世神功，乃是极寒之地苦修而成的上乘冰系功法。此功法最重根基，最重心性，能修至何雅这般收放自如、举重若轻之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有实力，有胆色，有分寸。

更难得的是，她不争辩，不炫耀，不邀功。

幽魔皇看着何雅，眸中那几分试探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正视。

他抬手一指地上重伤的刁奎：

“拖下去。闭门思过三月，以儆效尤。”

两旁魔卫闻声上前，架起奄奄一息的刁奎，快步退出大殿。

幽魔皇再扫满殿魔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皆要谨记。我大幽魔宗，素来以实力为尊。何雅虽为新投，却有真才实学。日后谁敢再无端挑衅，以刁奎为戒。”

满殿魔修尽皆躬身领命，齐声应和，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随即，幽魔皇目光落回何雅身上，朗声下令：

“何雅听封。孤念你实力出众，胆识过人，暂留你于大幽魔宗，册封为核心弟子，居于魔曜殿，享核心弟子一应俸禄、权柄与功法。日后若有功劳，再行提拔。”

何雅躬身行礼，神色淡然，无半分骄矜，声音平静清晰：

“谢魔皇恩典。”

仅此四字。

无表忠心之语，无效死力之誓。

幽魔皇也不以为忤，挥手令其退下。

何雅转身，黑衣如墨，缓步退出大殿。满殿魔修目送她离去，殿中仍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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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曜殿。

这是大幽魔宗赐予核心弟子的独居之所，殿宇虽不及长老护法之恢宏，却也轩敞清冷，陈设简素。殿内魔气较外间稀薄许多，窗棂之外，是魔渊亘古不散的漆黑云雾，沉沉压着天际。

何雅立于窗前。

殿中只有她一人。

她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黑。从这里望不见永安城，望不见凌家小院，望不见那道她穷尽轮回也要护住的身影。

她静静站着，许久不动。

窗外魔云翻涌，没有星月，没有灯火。

黑衣立身魔殿中，寒刃藏于袖底间。

不为权倾魔渊地，只为人间一故人。

她收回目光。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