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市行

外城的街巷，是天斗城最鲜活的肌理。人潮涌动，叫卖声、车马声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

青石板路被车马行人磨出温润的光，两侧是青砖黛瓦的矮铺与临时摊贩，风吹过，幌布轻摇。

小吃摊腾起袅袅热气，炸物焦香、茶汤清润、干果甜香，在空气里交织成市井独有的味道。

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吆喝着糖糕与零嘴；锻打声从巷尾的铁铺里传出，火星偶尔溅到青石板路上；酒肆门口，人们围坐长凳，低声聊着自己的见闻。

司遥糖葫芦。

独孤博好，糖葫芦。

独孤博轻笑着揉揉司遥的头。

从前，独孤博不喜欢这般喧闹拥挤之地，连片刻都不愿停留。可司遥偏爱这市井烟火，时常要上街挑拣些小玩意儿，他陪着陪着，竟也渐渐习惯了人间热闹，甚至在这喧嚣之中，寻到了一丝安稳与欢喜。

独孤博在这等我一下。

见司遥点头，转身走向卖糖葫芦的小摊。

独孤博两串糖葫芦。

周围都是矮他一截的小娃娃，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唯独他身形挺拔，气质沉静，在一堆孩童里显得格外显眼。摊主都愣了一下，才笑着递上裹好的糖葫芦。

独孤博付了钱，指尖捏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转身走回司遥身边。

独孤博给。

司遥接过一串，轻轻咬下一块糖衣，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司遥好好吃！阿博尝尝！

独孤博好。

说着，也咬了一口，脆甜微酸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司遥怎么样？

独孤博好吃。

独孤博看着她眼底的欢喜，唇角也扬起温柔的笑意。

司遥走在前方，步履轻快，偶有新奇物件入眼，便会一蹦一跳地往前去，披风和裙摆随动作轻扬，像只自在的雀鸟。

独孤博缓步跟着，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得能化开人间烟火。

司遥阿博，看！

司遥停在街边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前。

铺面上摆着些寻常魂导小物、干草药与零碎饰品，她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块小玉佩轻轻勾住。

独孤博怎么了？

司遥左右看了看，忽然踮起脚尖。独孤博见状自然地微微弯下腰，侧耳靠近她。

司遥好东西。

那玉佩不过拇指大小，质地寻常，色泽偏温润的青白，没有繁复花纹，也没有半点耀眼灵气，看上去就像最普通、最便宜的市井小玩意儿，混在一堆杂物里，几乎要被人忽略。

独孤博伸手轻轻将它拈了起来。玉佩质地寻常，气息平和，只是一触便顺着指尖漫开一股淡淡的润意。

独孤博那便买下来。

其实独孤博看不出这玉佩有什么非凡之处。反正她说是好东西，那便是好东西。

司遥接过玉佩，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拉一下独孤博的手。

司遥阿博，回家。

独孤博嗯，我们回家。

夕阳西斜，天光为青石板路与屋檐镀上一层暖金色，街市依旧热闹，人流却疏落了几分。

晚风轻软，霞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司遥依旧蹦跳着走在前方，时而驻足看看街边小摊，时而回头朝独孤博笑一笑。

独孤博始终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离她的身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周身的疏离早已被这市井烟火磨得干干净净。

从前他僻静孤寂，觉得喧嚣皆是扰人烦扰。

可人间最动人的从不是清静无扰，而是身边有在意之人，陪着她走街串巷，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便觉得这满城喧闹，皆是温柔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