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燥热一点点被晚风带走,空气里漫开淡淡的桂花香,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染上浅黄,转眼之间,时节已悄然踏入微凉的初秋。
医院长廊的灯光,日复一日,整整亮了三个月。
自从江晚吟从ICU转入普通病房,那群曾经在校园里耀眼张扬、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便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每天一放学,书包都来不及放下,便争先恐后地往医院赶,哪怕只是坐在病床边安安静静地看上她一眼,哪怕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说几句话,哪怕只是陪着她沉默一会儿,三个月里,从来没有一个人缺席过一天。
三个月,足以让季节更迭,足以让草木枯荣,也足以将一群满心牵挂的人,折磨得形容憔悴、身心俱疲。
丁程鑫的变化,是所有人里最让人心疼的。
从前那个身姿挺拔、眉眼锋利、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的少年,如今脸颊明显凹陷,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凌厉,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青黑,原本合身利落的衣服,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他推掉了所有聚会、所有活动、所有本该属于少年的热闹,一有空便守在病房里,不说话、不玩手机、不离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座沉默却执着到极致的雕像,目光一刻不离病床上的女孩。
马嘉祺也憔悴了太多。
素来温润整洁、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的他,如今常常忘了整理衣领,忘了打理情绪,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暗沉,从前最爱的钢琴再也没碰过,所有的温柔、耐心、心神,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那个紧闭双眼、沉睡不醒的人。
宋亚轩更是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鲜活。
从前总爱带着零食、笑眼弯弯、叽叽喳喳的少年,变得安静又沉默,眼底的光一点点淡下去,每次来到病房,只是轻轻握住江晚吟微凉的手,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哑得让旁边的人都跟着心酸。
医生查房时,不止一次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们:
“病人身体各项机能已经基本恢复,伤势也早已稳定,现在迟迟不醒,主要是意识层面缺少刺激。你们多陪陪她,多说说话,多讲一些她熟悉的、在意的事情,说不定她能听见,苏醒的概率也会大很多。”
于是,每个人来的时候,都放轻声音,耐心陪着她。
宋星柚给她讲学校里的新鲜事,苏晚晴给她读温柔的文字,夏栀宁小声跟她分享小零食,张真源、刘耀文、贺峻霖、严浩翔轮流陪着,说着她不在的日子里,大家有多想念她。
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睁眼,等她醒来,等她重新笑着站在他们面前。
这天傍晚,天色渐渐沉暗,夕阳把病房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秋风从半开的窗户轻轻吹进来,带着一丝清浅的凉意。
丁程鑫像往常一样,把所有人都温柔却坚定地劝了回去,让他们回去休息、吃饭、上课,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守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
他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缓缓坐下,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一点点动静,都会惊扰到沉睡的她。
病床上的女孩安静地躺着,脸色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苍白,恢复了些许柔和的血色,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落在眼睑下,安静得不像话,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丁程鑫轻轻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凉,他立刻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裹住,一点一点,耐心地替她捂暖。
病房里很静,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阳都快要落下,才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很低、很哑、很轻,带着三个月来从未有过的柔软与脆弱,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这段煎熬的时光听。
丁程鑫晚吟,你已经睡了好久好久了……久到夏天走了,秋天都来了。
丁程鑫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其实心里特别不服气。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淡淡的自嘲,更藏着早已深入骨髓的心动。
丁程鑫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女生像你一样,对我那么冷淡,不主动靠近,不刻意讨好,不仰望,不迎合,连看我的眼神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念,没有一点多余的心思。
丁程鑫那时候我承认,我对你最开始,的确是征服欲。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难靠近的女孩,我一定要让你多看我一眼,一定要让你眼里有我。
丁程鑫可是后来……我看到马嘉祺对你那么温柔,看到宋亚轩时时刻刻围着你转,我心里会莫名其妙地难受,会吃醋,会烦躁,会控制不住地生气。我那时候还不懂那是什么,我只偏执地觉得——你只能是我的。
他顿住,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丁程鑫直到那天,在山上,我回头的那一瞬间,找不到你了。
丁程鑫我看到空荡荡的坡边,看到散落的毛巾,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像是瞬间冻住。那一瞬间我才彻底明白,什么征服欲,什么好胜心,什么骄傲,全都不重要了。
丁程鑫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丁程鑫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我可以什么都让,什么都放下,什么都不在乎。
丁程鑫我在草丛里找到你的时候,你躺在那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我那时候怕得浑身都在抖。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那么怕过,怕得连呼吸都不敢。
丁程鑫我怕我再也看不到你睁眼,再也听不到你说话,再也不能守在你身边,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我到底有多在意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彻底破碎,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重重滴在江晚吟微凉的手背上。
温热、滚烫、沉重,带着他三个月所有的等待、煎熬、自责与深爱。
丁程鑫晚吟,我错了,我以前太强势,太别扭,太不懂怎么好好喜欢你。
丁程鑫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逼你,我再也不惹你烦,我就安安静静守着你,一辈子都守着你。
丁程鑫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
他的话还没完全落下。
病床上,那只被他紧紧握着的手,指尖极其轻微、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束垂落了整整三个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像沉睡许久的蝶,终于要睁开眼,振翅而出。
丁程鑫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止。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病床,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下一秒。
江晚吟的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浅浅的缝隙。
朦胧的光线里,她慢慢、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可她第一眼,便清晰地落在了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满脸泪痕、消瘦得让人心尖发疼的少年身上。
丁程鑫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猛地从极致的震惊与狂喜中回过神。
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手指颤抖地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声音激动得发抖,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与狂喜
丁程鑫护士!医生!她醒了!江晚吟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传来,医生与护士连忙涌进病房,快速检查生命体征。
丁程鑫强压着浑身的颤抖,默默退到一边,目光却像被钉住一般,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的脸,生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直到医生笑着点头,确认她意识清醒、身体平稳、一切向好,他才终于敢相信——
她真的醒了。
他颤抖着手,慢慢拿出手机,拨通了敖瑞鹏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未平复的颤抖,却异常沉稳、细致、周全,每一句都先考虑到江晚吟的身体
丁程鑫哥,晚吟醒了。
丁程鑫你先别告诉其他人,就你自己过来。她刚醒,身体还很虚,经不起吵闹,人多杂乱会吵到她休息。
丁程鑫“等她状态再稳定一点,我们再慢慢让大家来看她,不急。”
电话那头,敖瑞鹏紧绷了整整三个月的神经,在听见“醒了”两个字的瞬间,轰然松懈,眼眶当场发红。
而听完丁程鑫这一连串细心、体贴、周全到极致的安排,他在心里,彻底、毫无保留地认定了这个少年。
从山野坠崖,丁程鑫第一个疯了一般冲进山林寻人;
到找到她时,明明是自己拼了命最先发现,却怕江晚吟醒来排斥自己,主动把拥抱与靠近的机会让给马嘉祺;
到不动声色搜集证据,第一时间锁定凶手,不顾一切为她讨回公道;
再到此刻,她刚醒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独占这份喜悦,而是优先顾及她的身体,怕吵、怕累、怕惊扰。
桩桩件件,全是真心。
点点滴滴,全是偏爱。
敖瑞鹏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缓而郑重,带着全然的认可
敖瑞鹏好,我马上到。 丁程鑫,谢谢你,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病房内。
江晚吟微微侧着头,目光轻轻、安静地落在丁程鑫身上。
窗外秋风轻扬,夕阳温柔洒落,落在她柔软的发梢上。
她沉睡了整整一个漫长的夏季。
而这个少年,用三个月不眠不休的等待、守护与深情,终于等来了他的女孩。
她缓缓抬起还有些无力、微微发颤的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声音很轻、很哑、很软,却清晰无比,一字一句,落进他心底
江晚吟我听见了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丁程鑫猛地低头,对上她那双清澈如初、温柔似水的眼睛。
那一刻,三个月所有的等待、煎熬、痛苦、自责、恐慌,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轻得不能再轻地,将她拥进怀里,像抱住全世界最珍贵、最易碎的宝藏。
声音哽咽,却无比认真、无比坚定
丁程鑫欢迎回来,晚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