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微亮,鸡鸣声穿过破旧的窗纸,落在屋内少年的耳中。
王林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慵懒,只有一片历经生死后的沉静。
他依旧坐在那张硬板床上,周身气息平缓,仿佛一夜静坐,只是寻常闭目养神。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这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那具孱弱少年身躯里,早已埋下一颗逆天改命的种子。
天逆珠在胸口安静蛰伏,微凉而坚硬。
丹田之内,灵气如细流般平稳运转,炼气三层初期的修为被他死死压在最深处,不露半点锋芒。
在真正踏入恒岳宗、获得相对安稳的修行环境之前,他绝不会暴露分毫异常。
前世的血与痛告诉他,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里,过早显露天赋,只会引来豺狼窥伺。
他站起身,走到屋中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面容清瘦,眉眼普通,肤色带着常年营养不良的浅黄,怎么看都是一个扔在人堆里就会被立刻淹没的凡俗孩子。
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冷寂如寒潭,与这具身躯格格不入。
那是一双从尸山血海、百世轮回中爬出来的眼睛。
“距离恒岳宗外门召令集结,还有一日。”
王林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
他记得清清楚楚,原著最初的时间线:
他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被恒岳宗下山的弟子测中拥有最微薄、最劣质的灵根,才得以被收入外门,成为一名最底层的弟子。
那时候,他连藤家的存在都未曾听闻,更不知藤化元这尊元婴老魔是何方神圣。
一切欺凌、一切恩怨、一切血海深仇,都是入宗之后,才一步步爆发开来。
重活一世,开局便是在家中重生。
此刻的他,还未入宗,还未遇敌,还未与藤家有任何交集。
他有的,只是一颗不死的逆心,一枚无人知晓的天逆珠,以及一段足以颠覆整个人生的前世记忆。
王林走到门边,轻轻推开屋门。
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偏僻村落。
村中已有炊烟升起,农户们早早起身,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凡俗劳作。
几个路过的村民看到王林,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
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个父母早亡、性格孤僻、家境贫寒的可怜少年罢了。
无人知晓,这具看似孱弱的身躯里,藏着何等恐怖的神魂。
无人知晓,这个不起眼的少年,未来会让整个修真界为之颤抖。
王林无视了那些或平淡、或同情的目光,缓步走到院角,拿起墙角那只破旧的木桶。
他要去村头的水井打水,一如前世无数个平凡的清晨。
越是即将风起云涌,他便越要表现得与常人无异。
一路沉默前行,他的神念却悄然散开,笼罩四周。
方圆十丈内,风吹草动,虫蚁爬行,村民低语,尽数清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
这是前世身为顶尖修士的本能,即便修为跌落凡尘,也早已刻入骨髓。
一路平静,没有意外,没有麻烦。
这个偏僻的小村落,此刻还未被任何修真势力注意,更没有藤家之人踏足。
一切,都还停留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王林走到水井边,放下木桶,熟练地拉起井水。
冰凉的井水灌入桶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刚要提起木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而整齐,带着一股凡俗之人没有的凌厉气息。
王林眼神微不可查地一动。
来了。
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弯腰提桶的姿势,只是周身灵气悄然内敛,心神进入戒备状态。
三两道身影缓缓走到水井旁,为首一人身着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一道简单的云纹,正是恒岳宗外门弟子的服饰。
此人面色平淡,眼神扫过四周,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漠然。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服饰的少年弟子,气息比他弱上一些,却也都有着炼气二层左右的修为。
是恒岳宗前来传达最后召令的弟子。
“王林何在?”
为首的青袍弟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王林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神色平静,微微低眉,摆出一副凡俗少年面对修士时应有的拘谨与敬畏。
“弟子在此。”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声音谦卑,没有半分异常。
那名恒岳宗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破旧,灵气微弱,几乎与凡人无异,眼中顿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像这样资质低劣、勉强够得上入宗门槛的少年,每年恒岳宗都会收下一大批,最终九成九都会在修行路上半途夭折,不值一提。
“明日清晨,村外老槐树下集结,随我返回恒岳宗外门。”
青袍弟子淡淡开口,语气随意,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过时不候,若误了时辰,此生再无入仙门之机。”
“弟子明白,不敢忘记。”王林低头应道。
青袍弟子不再多言,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带着另外两人,径直离去,准备去通告村中其他几名被选中的少年。
直到三道身影彻底走远,王林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恒岳宗所在的方向。
云雾缭绕,连绵山脉若隐若现,那里是他复仇之路的第一站,也是他逆天而行的起点。
“恒岳宗……”
他在心中默念,眸中冷光一闪而逝。
前世,他对那片仙云缭绕之地充满向往,以为入了仙门,便能摆脱凡俗苦难,便能一步登天。
可直到最后他才明白,那所谓的仙门,同样充满倾轧、阴谋、杀戮与不公。
所谓的仙人,也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也会为了权势草菅人命。
藤化元,便是恒岳宗乃至整个赵国,最黑暗、最血腥的代表之一。
元婴期。
仅仅两个字,便压得他前世喘不过气,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藤化元……”
王林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此刻的他,还未与对方有过任何交集,甚至对方根本不知道这世间有他这号人物。
可那份深入神魂的恨意,却早已沸腾。
“你我恩怨,尚未开始。”
“但这一世,由我开局,由我终结。”
他提起木桶,转身缓步返回小院。
一路之上,他的心神始终沉浸在修炼状态之中,残夜纳气诀在体内悄然运转,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一丝丝吸入体内,被天逆珠净化提纯,缓缓滋养着经脉与肉身。
他的修为,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稳固、一点点增强。
回到院中,王林放下木桶,关上院门,将凡俗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屋内,再次盘膝坐好,双目紧闭。
最后的一日光阴,他不能有半分浪费。
明日入宗,便是全新的开始。
外门之中,弟子万千,龙蛇混杂,有人天赋出众,有人背景深厚,有人阴险狡诈,有人趋炎附势。
前世的他,在那样的环境里,如同浮萍,任人欺凌。
今生的他,将在那里,悄然蛰伏,积蓄力量,等待一飞冲天的时刻。
他心神沉入体内,与天逆珠建立起更深的联系。
灰色石珠微微震动,一股温和而霸道的力量缓缓散开,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低劣驳杂的灵根,在至宝之力的滋养下,正以微不可查的速度,一点点剔除杂质,一点点蜕变升华。
假以时日,即便无法成为天灵根,也足以远超寻常修士。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光从屋前移到屋后,又渐渐西斜。
村落之中,偶尔传来其他被选中少年的兴奋交谈声。
对他们而言,能入恒岳宗,是一步登天,是光宗耀祖,是改变一生的大喜事。
唯有王林,始终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小屋内,不悲不喜,不骄不躁。
兴奋,是弱者的情绪。
惊喜,是庸人的消遣。
历经生死轮回,他的心中,只剩下冷静、隐忍、以及那焚天灭地的逆命之志。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照亮少年静坐的身影。
王林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芒内敛,气息已然彻底稳固在炼气三层初期。
一夜苦修,他的肉身更强,神魂更凝,对灵气的掌控也更加纯熟。
明日,便是入宗之日。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抬头望向夜空。
月色清冷,星光稀疏。
前世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亲人惨死、同门背叛、强敌追杀、颠沛流离、尸山血海、一步一逆……
最终,所有画面都凝聚成一张冷漠如神魔的面孔。
藤化元。
“等着我。”
王林轻声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贯穿生死的坚定。
“这一世,我王林,从这间小屋走出。”
“从恒岳宗外门起步。”
“终有一日,我会踏碎云霄,站在你面前。”
“以我手中逆道,斩你元婴,灭你神魂,以你之血,祭我满门!”
月光之下,少年身影孤寂,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凶剑,藏锋于骨,静待一鸣惊九天之时。
屋内,灵气悄然流转。
屋外,夜色宁静无声。
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逆天之路,即将正式开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