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傅安的心里:“是末。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男人。”
傅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看向卧室的方向,末还在里面安睡,呼吸均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傅安走到床边,轻轻拂开末额前的碎发。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脆弱又无害。
傅安轻轻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躺下,将他搂进怀里。
“宝宝,”他在末耳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别怕,有我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温柔的怀抱之下,藏着怎样冰冷的算计。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末的身份,接近他、温柔他,不过是为了利用他这把刀,去对付楚斯。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场算计里,真的动了心。
…
雨丝像冰冷的针,扎在末的后颈。他蹲在废弃写字楼的天台边缘,黑色狙击枪的瞄准镜里,楚斯的身影正一步步走进预设的狙击点。
这是他的任务,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可他的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三天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闪回。傅安把他从巷口的混混手里拽出来时,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手腕上。傅安替他擦去脸上的泥污,轻声说“别怕,我在”,那语气里的温柔,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终年黑暗的世界。
他是末,是组织里最锋利的刀,从没有过“怕”这种情绪,可那天晚上,他却在傅安的公寓沙发上,靠着傅安的肩膀,安安稳稳地睡了三个小时。后来的日子里,傅安会在他梦魇时把他搂进怀里,用低沉的嗓音哄着“乖,宝宝,我再扩一扩,很快就好了”,会在他控制不住哭泣时,用温热的指腹擦去他的眼泪,说“宝宝,不哭不哭,我慢慢的~”。那些亲昵的称呼和温柔的动作,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活着”的温度。
瞄准镜里,楚斯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末深吸一口气,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这时,他看见傅安从楚斯身后的街角走了出来。
傅安没有刻意奔跑,只是像平常散步一样,自然地走到了楚斯的侧前方,恰好挡在了末的狙击弹道上。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巧合,可末清楚地知道,这绝不是巧合。
末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我的位置?
瞄准镜里,傅安的胸口正好对准了他的枪口。只要他扣下扳机,子弹就会穿透傅安的身体,再击中楚斯。
他的手指僵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组织的命令在脑海里轰鸣,可傅安的脸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傅安替他煮的姜茶,傅安在他发烧时守在床边的身影,傅安说“我想保护你”时的认真,还有昨夜傅安在他耳边呢喃的“宝宝的身子好软啊,快化了”。
他是杀手,他的世界里只有任务和死亡,可傅安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睫毛。末看着瞄准镜里傅安平静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是杀手,知道自己的任务,却还是选择站在这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枪口。
“别开枪。”傅安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他的耳边。
末的手指僵硬了一瞬,随后偏离枪口,一枪打在了目标的肩膀上,最终,枪缓缓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天台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看着楼下傅安的身影,转身消失在天台的阴影里。
楚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任务失败了。
可末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恐慌,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知道,从他偏移枪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傅安站在雨里,看着天台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他赌赢了。他赌的,是末心里那一点尚未熄灭的微光,是他对这个世界,还残留着的一丝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