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提前结束。
雷战以“调整射击姿势”为由,单独留下了叶寸心。他没有带她去射击场,而是径直走向营区后面那座荒废的旧水塔。
水塔建在高地上,视野开阔,能俯瞰半个营区,却因为太过偏僻,平日里鲜有人至。
叶寸心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她能感觉到,雷战的步伐比平时更快,背脊也比平时挺得更直——那是他极度紧绷时才有的姿态。
到了水塔顶端,风很大,吹得作训服猎猎作响。
雷战背对着她,站在护栏边,望着远处操场上零星走动的人群。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政治部来人了。”
叶寸心身体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上的铁锈。
“有人写了举报信。”雷战转过身,面对她,眼神中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说我和你……关系不正当。”
叶寸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想到了沈兰妮,想到了昨晚的车上,想到了无数个被他单独留下的夜晚。
“是……沈兰妮?”她声音发颤。
“不是她。”雷战打断她,语气笃定,“她虽然嘴硬,但不会做这种事。应该是别的什么人,看到了,或者……猜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叶寸心慌乱的眼睛:
“可能很快就会有人找你谈话。记住我下面的话,一个字也不要错。”
叶寸心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在接受命令。
“你说,我是你的教官,你是我的学员。”雷战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对你的所有‘特殊关照’,都是因为你的狙击天赋,因为我想把你培养成最好的战士。我们在车上的拥抱,是因为任务刚结束,你情绪不稳定,我在进行心理疏导。”
“心理疏导……”叶寸心喃喃重复,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对。”雷战眼神锐利,“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没有私情,没有偏爱,只有教官对学员的严格要求和殷切期望。”
“那……这是真的吗?”叶寸心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雷战,你告诉我,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雷战沉默了。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呜咽般的声音。
“叶寸心。”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沙哑,“现在这个时候,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保护色。”
他再次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我知道这很难听,也很伤人。”雷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这是军纪。我们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把柄。你必须否认,坚决地否认。只要你不承认,他们就拿我们没有办法。”
“那之后呢?”叶寸心追问,“等调查过去了,我们还要继续这样……躲躲藏藏吗?”
雷战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调查结束之后……”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我会想办法。我会向上级申请,或者……等我们都退役。”
“退役?”叶寸心愣住了,“你要为了我……放弃军装?”
“我不是为了你。”雷战纠正她,语气强硬,“我是为了我们。如果这身军装注定要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那我宁愿脱下它。”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叶寸心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她从未想过,这个把军人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男人,竟然愿意为了她……考虑脱下军装。
“但是现在,”雷战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我们必须演好这场戏。你是刺头兵叶寸心,我是阎王教官雷战。我们之间,除了训练,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紧紧抓住了护栏,指节泛白:
“相信我。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就在这时,水塔下方的空地上,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来了。”雷战立刻警觉地后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教官姿态,“记住我说的话。”
叶寸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走吧,回训练场。”雷战转身,率先走下楼梯。
那一刻,叶寸心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谎言是为了保护,牺牲是为了成全。
只是不知道,在这场与规则的博弈中,他们是否真的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