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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度假村的枪声

特种兵之火凤凰,为你重启

双脚踩上情人岛外围丛林松软腐殖地面的瞬间,叶寸心几乎本能地屈膝,卸力,身体顺势向前翻滚,将落地冲击降到最低。泥土、潮湿的落叶和某种蕨类植物被压碎的气味瞬间冲入鼻腔,混合着远处海风带来的淡淡咸腥,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这座亚热带岛屿的独特气息。

没有时间感受。身体还在惯性中滚动,她的手已经闪电般探向背后,解开了降落锁扣,沉重的装备包“咚”地一声闷响落在身侧松软的地上。几乎在落地的同一秒,她已经完成了侧滚、卧倒、出枪、据枪瞄准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脸颊贴上枪托,冰冷的触感让她因高空索降和剧烈运动而微微发热的皮肤一个激灵。右眼透过JS 7.62mm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视野瞬间被拉近,压缩,聚焦。

前方,大约八百米外,就是她们此行的目标——情人岛度假村主酒店“蔚蓝之心”。

午后的阳光依旧灼热刺眼,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座通体以白色为主调、融合了地中海与现代风格的宏伟建筑上。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目的金光,屋顶的波浪形设计优雅流畅,宽阔的观景露台上空无一人,原本应该摆满休闲躺椅和遮阳伞的泳池区域,此刻水面平静得诡异。精心修剪的热带植物环绕四周,鲜花依旧怒放,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像是旅游宣传册上的封面。

一个精致的、昂贵的、美丽的……囚笼。

叶寸心轻轻调整呼吸,将因索降和紧张而略显急促的气息压平、拉长。狙击镜的十字分划稳稳地套住了酒店主楼中央偏左的区域,那是她之前在空中就大致确认的、可能藏匿狙击手或观察哨的几个制高点之一。阳光在玻璃上形成复杂的反光,给观察带来不小干扰。她眯起左眼,右眼瞳孔微微收缩,适应着强光下的细节分辨。

耳朵里,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滋滋”声,随即是阎王刻意压低的、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显然他也刚刚完成索降集结:

“狙击组报告位置。敌杀死?”

“C3区,丛林边缘,坐标已共享。视野良好,可覆盖酒店正门及东侧大部分区域。”叶寸心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得如同耳语,通过喉部麦克风传出。她的目光和枪口一样稳定,缓缓移动,扫过酒店前方空旷的广场、静默的喷泉、以及那条蜿蜒通向酒店大堂的车道。没有看到明显活动的人影,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脊背上。

“灭害灵?”阎王继续。

“C4区,你右侧两点钟方向,距离约五十米,矮坡后。”沈兰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同样紧绷而清晰,“覆盖西侧裙楼及部分后花园。未发现活动目标。”

“好。”阎王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建立观察扇区。敌杀死,你负责A扇区,主楼正门至东翼三楼以下,重点关注大堂入口、左右两侧观景窗、以及东侧那两个可能的狙击点。灭害灵,B扇区,西翼及后部区域。我负责C扇区,高层及屋顶。重复,只观察,不主动开火,除非明确看到武装分子正在对人质实施致命攻击。清楚?”

“清楚。”

“收到。”

“保持频道清洁。有情况,按紧急代码报告。”阎王说完,频道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细微底噪的寂静。

叶寸心轻轻吐出一口气,但身体和精神没有半分松懈。她将狙击镜的放大倍率稍稍调低,以获得更宽的视野,开始按照划分的扇区,系统性地扫描。

阳光炙烤着大地,丛林里蒸腾起氤氲的水汽,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鸥鸟掠过。除了风声、隐约的海浪声、以及丛林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世界似乎一片宁静。甚至有些不真实。

这就是实战吗?和训练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环境变了,目标建筑变了。没有枪声,没有爆炸,没有哭喊。只有等待,无尽的、令人神经绷紧到极致的等待。

但叶寸心知道,这平静是假的。就像眼前这座美丽的酒店,里面正藏着最丑陋的罪恶和最极致的恐惧。两百多条人命,就在那一片片反射着阳光的玻璃后面,生死未卜。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再次轻轻摩挲着护木上的防滑纹。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涂满油彩的脸颊滑下,有点痒。她没有去擦,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肩膀蹭了一下。目光和十字分划,依旧牢牢锁定在酒店正门那两扇紧闭的、厚重的、镶嵌着繁复黄铜花纹的玻璃门上。

门后是什么?持枪的匪徒?蜷缩的人质?还是……已经倒在地上的尸体?

这个念头让她的胃部又是一阵紧缩。她强迫自己排除杂念,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观察上。门廊的阴影,窗帘的缝隙,窗户玻璃的反光,任何一点不自然的动静,一丝可疑的轮廓,都可能意味着危险或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慢得令人心焦。耳麦里只有队员们同样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极其简短的、关于无关风吹草动的低语确认。

“A1点,窗帘微动,疑似人为,未观察到持械。”

“B2区域,二楼西侧第三个窗户,百叶窗角度变化,与三分钟前不同。”

“C区楼顶,太阳能板后方阴影稳定,暂无发现。”

叶寸心也陆续报告了几个细微的疑点。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放过任何细节。汗水已经浸透了内层的作战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据枪的右肩开始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但她纹丝不动。

她的思绪,在极度专注的间隙,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散。雷战他们现在在哪里?应该已经和先期抵达的警方指挥组汇合,在临时设立的前线指挥所里吧?他此刻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紧抿着唇,目光冰冷地盯着战术屏幕,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和风险?

他会……担心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叶寸心狠狠掐灭。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现在是战场,叶寸心。你的脑子里只能有目标、距离、风向、心跳,还有你枪口指向的敌人。别的,统统都不该存在。

她重新将全部精神灌注到瞄准镜里。十字分划,从正门,缓缓移向东侧那排高大的落地观景窗。阳光透过玻璃,在室内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户紧闭,窗帘半掩,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她的目光,落在了从左边数第三扇窗户上。

那扇窗的窗帘,似乎拉得比其他几扇更严实一些,只留下底部一道不到十厘米的缝隙。缝隙后面,是室内的昏暗。

叶寸心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瞄准镜的倍率稍稍调高,试图看清那道缝隙后的细节。但光线对比太强烈,外面阳光太亮,里面太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深色阴影,像是家具,又像是……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那道狭窄的缝隙最底部,紧贴着室内地板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不像是风吹动窗帘的飘拂,更像是……某种深色物体的、缓慢的横向移动。

是什么?躲藏在窗帘后的人?倒在地上的物体?还是仅仅是光影的错觉?

叶寸心的呼吸屏住了。她将右眼死死贴在目镜橡胶圈上,最大限度地消除外部光线干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一点。

动了。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那深色的阴影,从缝隙的左边,缓缓地,向着右边移动了大约几厘米。移动的轨迹很低,几乎贴着地板。

然后,停住了。

叶寸心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一股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升。她手指轻轻搭上扳机护圈,但没有扣下去。只是用最小的声音,对着麦克风报告:

“狙击组,敌杀死报告。A扇区,主楼东翼,地面层,从左数第三扇观景窗。窗帘底部缝隙,发现不明深色物体缓慢横向移动,轨迹贴近地板,现静止。疑似……人员匍匐移动,或物体被拖动。请求进一步观察指示。”

频道里寂静了大约两秒钟。

阎王的声音响起,依旧低沉:“收到。继续观察,不要暴露。灭害灵,注意你那边有无异常关联动静。”

“B区暂无异常关联。”沈兰妮立刻回应。

叶寸心保持着瞄准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缝隙。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和模糊,她猛地眨了几下,挤掉汗水,视野重新清晰。

那深色的阴影,依旧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在极度紧绷的寂静中,又流淌了十几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叶寸心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过度紧张导致的幻觉。

然后——

“砰!!!”

一声清脆的、尖锐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爆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度假村上空虚假的宁静!

不是鞭炮!不是轮胎爆裂!不是任何可以混淆的声音!

是枪声!真正的、毫无掩饰的、从建筑物内部传来的枪声!

枪声的来源,似乎正是……叶寸心盯着的那片区域附近!

紧接着——

“哗啦——!!!”

玻璃被巨大力量击碎的、令人牙酸的尖利声响,几乎与枪声的余韵重叠在一起,从酒店方向传来!无数玻璃碎片在阳光下炸开,折射出璀璨而致命的光芒,如同下了一场水晶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酒店前的草坪和步道上。

“啊——!!!”

隐约的、被建筑和距离削弱了但依旧能听出极致恐惧的惊叫声、哭喊声,如同被惊扰的蜂群,骤然从酒店内部爆发出来,虽然模糊,却带着穿透人心的绝望!

“狙击组报告!酒店C区,确认枪响!重复,确认枪响!伴随玻璃破碎及人质惊叫!”阎王的声音瞬间在频道里响起,语速极快,紧绷如弓弦,“敌杀死,你的位置!看到什么?!”

叶寸心的心脏在枪响的瞬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被抛向高空!血液轰然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但多年训练形成的本能,让她在极致的震惊中,依然死死钉在原地,右眼没有离开瞄准镜分毫!

就在枪响和玻璃破碎声传来的方向——偏东侧一点,大概是二楼或者三楼的位置,一扇窗户的玻璃彻底碎裂,空洞的窗口像一只被打瞎的眼睛。而在她一直紧盯的那扇一楼观景窗的窗帘缝隙后——

那团深色的阴影,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被向后拖去,瞬间消失在了窗帘后的黑暗里!缝隙底部,留下了一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迅速扩散开来的……暗红色污渍!

是血!

有人中枪了!就在那扇窗户后面!可能就是刚才移动的那个“物体”!

“A扇区,确认!”叶寸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发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语速快得像射出的子弹,“原观察点,一楼东三窗后,疑似人员中弹,被拖离窗口!地面出现新鲜血迹!枪声来源大致判断为楼上,具体楼层不明!有玻璃破碎,人质恐慌确认!”

“收到!”阎王的声音带着铁腥气,“保持观察!所有单位注意,匪徒已开枪!重复,匪徒已开枪!形势升级!各突击组,报告你们的情况!指挥所,这里是狙击组,‘知更鸟’已鸣叫!重复,‘知更鸟’已鸣叫!(注:行动暗语,表示确认敌人开火,人质出现伤亡)”

频道里瞬间变得嘈杂,各突击组简短急促的报告声接连响起,夹杂着雷战在指挥频道里冰冷、快速下达指令的声音。但叶寸心已经无暇细听。

她的全部世界,都收缩到了狙击镜那圆形的视野里。

血。玻璃碎片。空洞的窗口。惊慌隐约的哭喊。

训练时,教官会告诉你,枪声响起,意味着战斗开始。

但没有任何训练,能真正模拟出,当真实的、旨在夺人性命的枪声,混杂着玻璃破碎的尖响和无辜者绝望的哭喊,一起砸进你耳膜时,那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混合着愤怒、冰冷、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栗的复杂感受。

这不是模拟。这不是演习。

这是战争。真实的,血腥的,以最突然、最残酷的方式,在她眼前拉开了猩红的帷幕。

一个生命,可能就在刚才那声枪响中,熄灭了。

而她,端着枪,躲在几百米外,除了看着,报告,什么也做不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如同冰冷的火焰,瞬间席卷了她。握着枪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骨节凸起,微微颤抖。

但下一秒,所有的情绪,都被一股更强大的、更冰冷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丛林泥土的腥气和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硝烟味,灼烧着她的气管和肺叶。

右眼,重新紧紧贴上目镜。

十字分划,稳定,冰冷,如同她此刻骤然沉静下来的眼神。

枪声响了。

战争,开始了。

她的手指,稳稳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