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想更仔细地端详时，那道模糊的脸庞却又消失了，似乎从来没出现过。

“又是这样吗？”

他喃喃自语，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但绝不是第一次。

这次，林四凡没有再坐回以前的座位，他随意地选择了一个位置，静静地坐下。

世界，真的安静。

“校园里这些，食堂工作人员，保洁，学生……都是人吗？”

“它们时而出现，时而隐去？”

“为什么，我会被抓过来呢？”

“他们到底要对我做些什么？”

……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四凡，你怎么乱坐座位？”

……

林四凡的思绪被无情地打破，但他非但没有怒气冲冲，反而喜上眉梢。

“该换我主动了！”

6没事找事

“您没事吧？”

林四凡贴心地问道。

“怎么，林四凡，不开口读书，是想站到后面去吗？”

一名额头光亮，面容臃肿，手里握着一本高中课本大小的书，但上面是陌生的两个字，“闻语”。

“抱歉，我真不认识你。”林四凡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四凡，你的病难道还没好？”来者似乎吃了一惊，脚底不自觉地向后移了几步，手中的书被他抓得“吱吱”冒响。

“你才有病！！！”

林四凡停下他的动作，向来者大声吼道。只是，在他说出这句话后，他止不住地颤抖，不是被气的，而是突然来的一种感觉，用他的话说，恐怕是这座囚笼的，“规则”惩罚。

“到底是什么？规则怪谈？灵异？”

林四凡心底疑惑重重，甚至身体尚未消失的“惩罚”都能暂时忽略了。

下一步怎么走？林四凡纠结中……

其实那句“该我主动了”可能是他的一时冲动。

就在林四凡满心纠结时，教室的门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重重关上，发出“砰”的巨响。

那名额头光亮的老师瞬间安静下来，眼神变得空洞，缓缓朝着林四凡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一股压抑的气息弥漫开来。

林四凡心跳陡然加快，后背冷汗直冒。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课桌上。

“四凡啊，病没好就该回去休养啊，老师知道你好学，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老师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尖锐。

随着闻语老师的话有动静的就是他手里那本合拢的书了。

“哗哗哗……”

未见闻语老师有何动作，那本诡异的书籍仿佛受到冥冥之中的一股引力，脱离他的手，浮在他的胸膛前方几掌的距离，并且迅速地自动翻阅着。

一些红褐色的丝线从中探了出来，面向林四凡。

千钧一发的时刻，林四凡停下心中所想，鬼使神差地大声道:“我真没病了，我病好了。”

奇怪的是，随着林四凡这句话出口，那本悬浮的书停止了翻动，红褐色丝线也不再前探。

闻语老师空洞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不断逼近的脚步也顿了下来。

“既然病好了，那就好好读书，回你的位置上去。”

闻语老师声音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地抓起那本《闻语》，转身走向讲台。

林四凡长舒一口气，双腿发软地坐回座位。

来这里几天了，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破地方的规则似乎和自己的言语回答紧密相关，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惩罚。

林四凡坐回他高中时期的位置，盯着光秃秃的桌面发呆，实话说，这样的桌面他还真不适应。

接下来的时间，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闻语老师偶尔翻动书页的声

“我都没书，读什么？”

林四凡撑起左手，手肘立在桌面上，同时把脸靠在左手上，斜视着讲台上那位。

“四凡，书本不看，看我？”

“我脸上有字吗？”

悠悠声响起，林四凡心中一颤，僵硬着头部，瞥了一眼讲台上那位，又往后座望去。

林四凡目光一凝，他的后座仅仅是一张平常的学生桌，但此刻，上面却盛放着一颗头颅。

虽曰头颅，实乃活物。

即一个活着的脑袋的这对招子正目不转睛，且静默不动地注视着林四凡。

课桌上面的头颅与闻语老师项上那颗无异。只是，它没有截面，脖子处本该展现出的内部构造完全被肌肤覆盖。

7鸡蛋

就像一个大型的鸡蛋稳稳当当地放在上面。

“你……？”

林四凡显然还没适应这种气氛，“你是谁”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他的理智依然在线，想到了应该存在的某样规则。

“暂时不能质疑，只能顺从。”

“四凡，回答我的话！”

林四凡又听到一句话，就在自己课桌的前方。

他继续转头，不出所料，闻语老师本尊也下了讲台，以一种林四凡无法察觉的方式。

“四凡啊，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呢？”

后面的头颅也用它那怪异的嗓音发话了，林四凡记得清清楚楚，这是闻语老师眼神变得空洞时的嗓音。

林四凡知道自己该回应了，否则，“木头”成真？

“哦，因为我觉得老师您长得英俊，我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林四凡用百试不爽的话回答。

林四凡记得他高中时期的语文老师就好这句话，当时嘴都咧得快裂开了。

“啊哈哈哈，好，中听！”

前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成了沙哑和尖锐的怪异组合。

林四凡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着调，但细细一想，便舒坦了下去，按理来说，并不会发生不正常的事。

笑声约摸持续了半分多钟，才戛然而止。

闻语老师本尊用他那笑得已经通红，且泛起幸福泪花的脸对着林四凡，露出前所未有的慈祥神情。

他轻轻地说道：“不错，四凡眼光不错，为师准备奖励你一本，闻语。”

当最后两个字从他口中蹦出后，他的瞳孔忽而涣散忽而清明，脸上却从始至终带着和蔼的笑容。

不过，此刻的林四凡心中已是惊涛拍岸，汹涌无比。

“闻语？”

林四凡隐隐有些不安。

“毕竟，无字天书不是哪个学生都能悟出的。”

闻语老师本尊没有在意林四凡的神情，继续说道。

之后，他口中转而念叨一句莫名其妙的文言文，同时手也动了起来，指向了林四凡后面的……脑袋？

“小子何莫学夫师，师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是父，远之弑君。”（注1）

闻语老师粗大的食指仿佛带着魔力，待闻语老师念完这句文言文，课桌上的头颅竟缓缓飘起。

随后，闻语老师本尊手指移开，指向林四凡，于是那颗头颅向林四凡飘去。林四凡想动一下手臂，但他愕然发现，他被什么力量给禁锢住了。

那颗头颅的表情此刻变得扭曲起来，喜怒哀乐一个个神情迅速变幻着。

当它飞至林四凡面前时停住了，这时闻语老师本尊的表情变得如痴如醉，右手食指收回，手掌陡然握成拳头。

“吱嘎……”

闻语老师本尊的右手顷刻间发出骨骼摩擦声。

林四凡瞳孔突然放大了，因为他面前的头颅忽然停滞了动静，在闻语本尊的手势下，爆炸开来！

林四凡本能地想紧闭双眼，但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想象中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出现，悬着的头颅炸开后，冇任何东西散落。

在那股破裂声下，头颅脸部延伸出了无数条裂缝，（可以继续想象一个鸡蛋）一团血色浓雾从中四散开来，电光火石般快速地掩盖住了整个头颅。

凄厉的嚎叫，一声比一声的响度高，一句比一句尖锐。

而闻语老师本尊的眼神却愈发的迷离，盯着那团越发浓厚的血雾忘了情。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四凡心中发狂，他能猜出这位英俊的闻语老师的下一步动作，将这些不知名的东西灌输给自己。

诡异的平衡维持了不久，也就是血雾里的惨叫渐渐弱下去的时候，不出林四凡心中所想，闻语老师本尊的眼神和表情此时也略作收敛，又浮现几分疯狂的神色。

出掌，虚拍而下！

林四凡再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躲避它，但事与愿违。也事非所料，准确来说，是猜到了一半。

血雾虽然落下，却并未流向林四凡，而是整体掉向桌面，汇聚成一块后缓慢地绕着桌面逆时针旋转。

随着时间的推移，浓雾的血色似乎淡下来不少。透过变得可窥探的团雾，课桌上，慢慢地凭空显露出一本褐色书籍。

注1：改编自《论语》中《阳货》篇一则。原文：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第三章：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