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串的暖光还在窗边轻轻闪烁,沈晚靠在陆执怀里的时间,不过短短十几秒,却像被春风拉长了一整个春天。
她先轻轻退开,脸颊烫得能烧起来,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陆执也没有再靠近,只是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她肩头的温度,软而轻,像一片落在心上的花瓣。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青梅香,是白天剩下的酒气,混着两人之间悄悄漫开的心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略快的呼吸。
“我……我去看看粥。”沈晚慌慌张张转身,往吧台后面躲,脚步都有些乱。
陆执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老位置,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她假装认真地搅着锅里的小米粥,看她耳尖还泛着淡红,看她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像只受惊又忍不住好奇的小猫。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知道——
自己是真的,完完全全,栽在了这个姑娘手里。
不是一时的好感,不是寂寞的陪伴,是见过她的脆弱、她的坚强、她的温柔、她的伤疤之后,仍然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慢慢捧到她面前。
他不想急着告白,不想用一句喜欢,逼她做出任何回应。
她受过伤,对人心戒备,对感情谨慎,他愿意等,等她自己慢慢敞开心,等她主动走向他,等她心甘情愿,把真心交到他手里。
他的喜欢,不用大声宣告。
藏在每天提前到来的脚步里,藏在为她改造的酒馆里,藏在替她挡住风雪的背影里,藏在这一室安静的灯影里。
就够了。
沈晚搅着粥,心跳始终没有平复。
刚才靠在他怀里的触感,他沉稳的心跳,他身上干净的雪松味,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她不是不懂,不是迟钝。
她能感觉到他每一个眼神里的在意,每一个动作里的温柔,每一次沉默里的守护。
只是她怕,怕再一次交付真心,换来的又是背叛和伤害。
上海那三年的疼,还刻在骨头里,不敢轻易忘记。
可陆执不一样。
他从不说漂亮话,从不画大饼,从不对她提要求,只是安安静静陪着,稳稳当当护着,像一座山,立在她身后,让她随时可以依靠。
沈晚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把熬得绵密的小米粥盛了一碗,轻轻放到陆执面前。
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两人同时一僵,又同时收回。
“小心烫。”她低声说了一句,飞快转身。
陆执看着碗里冒起的热气,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晚高峰的客人陆续到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沈晚重新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安静,调酒、盛粥、招呼客人,动作利落温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只是偶尔目光与陆执相撞,会立刻移开,耳尖又悄悄泛红。
林晓晓放学过来,一进门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店里不一样的气氛。
她看看沈晚,又看看陆执,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却懂事地什么都没问,只是安安静静擦杯子,时不时偷偷笑一下。
小酒馆里依旧人声轻轻,暖灯柔和,一杯杯酒被递到客人手里,一段段心事被悄悄安放。
没有人知道,吧台前那两个安静的人,心里正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温柔与心动。
打烊后,林晓晓背着书包先走,临走时对着沈晚挤了挤眼睛,小声说:“姐,我明天带巧克力给你!”
沈晚被她看得脸一红,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晚收拾着桌面,陆执默默帮忙,两人依旧话不多,却不再有之前的尴尬,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温柔。
收拾完,陆执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家。
夜里的风很软,带着草木的清香,老街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走到楼下,沈晚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眉眼温柔,眼神沉静。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谢他帮忙改造酒馆,还是谢他一直以来的守护。
陆执懂,他轻轻点头:“应该的。”
沉默了几秒,沈晚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陆执,有你在,真好。”
说完,她不等他回应,转身飞快跑进楼道,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起,像一串跳动的星光。
陆执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灯,才缓缓转身离开。
风轻轻吹过,带着她那句“有你在,真好”,落在心底,开出温柔的花。
告白不必说出口。
灯影知道,春风知道,酒馆知道,他们彼此,都知道。
第27章 客人的心事,是人间的镜子
改造后的晚风小酒馆,比从前更暖了。
落地窗透进充足的自然光,窗边的灯串一到傍晚就亮起,角落的软沙发让人一坐就不想起身,吧台上的鲜花每天都换,空气里永远飘着粥香、酒香和淡淡的花香。
来过的客人,都说这里像家。
沈晚依旧守着这间小店,听着来来往往的人的心事,她从不打断,从不评判,只是安静倾听,递上一杯合适的酒,一碗温热的粥,用温柔接住所有的情绪。
有人说,晚风小酒馆卖的从不是酒,是安放情绪的角落。
沈晚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
这天晚上,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店里,眼神里带着淡淡的落寞。
沈晚立刻迎上去,扶着她坐到角落的软沙发上,盖上一条薄毯:“奶奶,您慢点,喝点什么?我给您做无酒精的热饮。”
老奶奶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姑娘,你这儿真暖和,像我年轻时候的小院子。”
沈晚给她调了一杯热苹果肉桂饮,放了一点点蜂蜜,甜而不腻,暖身安神。
老奶奶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眼睛看着窗外,慢慢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今年七十六岁,老伴去年走了,走之前,最爱在家给她熬苹果水。
儿女都在外地,忙工作,忙家庭,她不想打扰,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老房子里,每天最煎熬的,就是晚上。
“我今天走着走着,就看见你这儿灯亮着,就想进来坐坐。”老奶奶笑了笑,眼里带着泪光,“听见有人声,就不觉得孤单了。”
沈晚没有说“您要坚强”“您要想开点”这种空话。
她只是坐在老奶奶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很凉,很干,她用自己的手,一点点捂热。
“奶奶,以后您想过来,随时都可以。”沈晚声音温柔,“我这儿的灯,永远为您亮着,粥永远热着,您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老奶奶眼眶一红,拍了拍她的手:“好姑娘,真是好姑娘。”
那一晚,老奶奶坐了很久,沈晚就陪着她,偶尔说几句话,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坐着。
陆执坐在不远处,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又给老奶奶添了两次热饮。
快十点的时候,老奶奶的儿子开车来接她。
儿子看到沈晚,连连道谢:“不好意思老板娘,我妈麻烦你了,她总说想来你这儿坐坐。”
“不麻烦。”沈晚笑着说,“以后常来,我随时欢迎。”
老奶奶上车前,回头对着沈晚挥挥手:“姑娘,我明天还来!”
沈晚笑着点头:“好,我等您。”
车子开走,小酒馆又恢复安静。
沈晚回到吧台,陆执看着她,轻声说:“你总是这样,把温柔给所有人。”
“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不容易的时候。”沈晚轻声说,“我难的时候,有人接住我,现在我能接住别人,就多给一点暖。”
陆执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珍视。
她自己满身伤痕,却依旧愿意对世界温柔,这样的姑娘,值得被全世界好好对待。
那天晚上之后,老奶奶成了小酒馆的常客。
每天傍晚都会来,带一点自己做的小点心,分给沈晚和晓晓,坐一会儿,喝杯热饮,说说年轻时候的故事,脸上的落寞越来越少,笑容越来越多。
她总说,晚风小酒馆,是她晚年的小依靠。
除了老奶奶,还有很多带着心事的客人。
- 刚毕业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迷茫哭泣,沈晚给她一杯《晴空》,告诉她慢慢来,一切都会好。
- 吵架的小情侣,赌气沉默,沈晚给他们各调一杯酒,没有劝和,只是让他们静下心,好好说话。
- 创业失败的男人,独自喝闷酒,沈晚不打扰,只是默默送上一碗热粥,让他知道,人间还有温暖。
沈晚从不觉得自己在做多么伟大的事。
她只是在做自己。
用一杯酒,一碗粥,一盏灯,一句话,接住每一个漂泊的灵魂。
陆执看着她接待每一位客人,看着她用温柔治愈别人,心里越来越确定。
他爱的这个人,干净,柔软,善良,像一束光,照亮了别人,也照亮了他。
客人的心事,是人间的镜子。
照出世间的悲欢离合,也照出沈晚最珍贵的模样。
而他,愿意永远站在光的身后,守护这束光,永不熄灭。
第28章 他的过去,第一次露出一角
陆执的过去,在沈晚心里,一直是一个温柔的谜。
她只知道他做建筑设计,只知道他从前在大城市做地标项目,只知道他累了,所以来到南川。
除此之外,他从不提家人,不提从前的生活,不提那些让他疲惫的过往。
沈晚从不追问。
她懂那种不想提起的心情,就像她也不愿反复回忆上海的疼一样,每个人都有不想翻开的一页。
直到这天晚上,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沉默。
陆执的手机,放在吧台边上,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秦。
他起身去洗手间,手机没有带走。
沈晚本来不想看,也不想听,可电话一直响,执着地响着,她怕有急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
就在她准备喊陆执的时候,电话自动接通了免提——是她不小心碰到了按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严肃的中年男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执,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陆家的事,你不能一直不管,那个项目,除了你,没人能扛起来,立刻回北京。”
陆家?北京?项目?
沈晚一下子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陆执口中的“外地”,是北京。
她从没想过,他口中的“建筑设计”,是能代表“陆家”的顶级项目。
她从没想过,这个每天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帮她改造小酒馆,陪她熬粥喝酒的男人,背后有这样她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不满和催促:
“你父亲身体越来越差,公司不能一直乱着,你放弃一切跑到南方那个小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管你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家族的责任,你必须担起来。
三天后,我派人去接你。”
沈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心跳乱了节拍。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执气质沉稳,气场强大,为什么他懂那么多,为什么他做事永远有条不紊。
他不是普通的过客,他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停在她这间小小的酒馆里。
而他口中的“累了”,原来不是普通的工作疲惫,是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责任,是压在肩上的重担,是逃不开的宿命。
他来南川,是躲避,是休息,是暂时逃离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世界。
陆执从洗手间回来,一眼就看见沈晚拿着他的手机,脸色发白,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无措。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拿过手机,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关机。
“你都听见了。”他没有隐瞒,没有找借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晚抬头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是不是要走?问他会不会离开?问他们之间算什么?
她问不出口。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是高处的星辰,偶然落在她的人间,而她,只是老街里一间小酒馆的老板娘,平凡,普通,留不住一颗本该属于天空的星。
陆执看出了她眼底的不安和疏离,心里一疼,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沈晚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执心上。
“沈晚,”他放软声音,一步一步轻轻靠近,“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沈晚低下头,声音轻轻发颤,“我只是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你迟早要走的。”
北京,陆家,家族,责任,那些词,她连听都觉得遥远。
她的世界,只有老街,小酒馆,小米粥,一杯杯温柔的酒。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执看着她缩起来的样子,看着她又把自己裹进坚硬的壳里,心疼得厉害。
他不再靠近,只是站在她面前,语气认真而郑重,第一次,对她提起自己的过去。
“我在北京,陆家做建筑设计,几代人的品牌,我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
没有童年,没有自由,每天只有图纸、会议、责任、压力,所有人都对我寄予厚望,所有人都要我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我三十岁,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个地标项目,我熬了两年,最后完工的那天,我站在楼顶,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拥有了所有人羡慕的一切,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自己亮的。”
“所以我逃了。”
“我来到南川,来到这条老街,走进你的小酒馆。”
“是你这里的灯,你的粥,你的酒,你的温柔,让我第一次觉得,活着可以这么简单,这么安心,这么舒服。”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沈晚,我来这里,是为了躲责任,也是为了找自己。
但现在,我是为了你,留在这里。”
沈晚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
那里没有谎言,没有敷衍,只有深沉的、滚烫的、毫不掩饰的真心。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心疼。
心疼这个永远沉稳强大的男人,原来也有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心疼他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人理解的孤独;心疼他跨越千里,只为寻找一份简单的温暖。
陆执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这一次,沈晚没有躲,没有逃,乖乖靠在他怀里,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衬衫。
“我不会走。”他抱着她,轻声重复,“除非你让我走。
这里有你,有酒馆,有灯,有我想要的一切。
北京的一切,我可以不要。”
沈晚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哽咽着说:“我不要你放弃你的责任……”
“那是我的事。”陆执打断她,声音温柔而笃定,“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窗外的夜,安静而深沉。
酒馆的灯,暖得恰到好处。
他的过去,第一次露出一角,却让两颗心,贴得更近。
原来最好的相爱,不是门当户对,不是势均力敌。
是我见过你的光鲜,也懂你的疲惫;你知道我的平凡,也珍惜我的温柔。
是我愿意为你,放下全世界,只守着一盏灯,一个人,一间小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