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漫过枫丹的堤岸时,空正坐在港口的石阶上,反复摩挲着手中那封带着稻妻樱香的信。绫华清秀的字迹落在纸上,每一句都轻得像落樱,却字字砸在他心上。派蒙叼着小鱼干,在他身边飘来飘去,终于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
“空,你都盯着这封信看一上午啦,眼睛都不眨一下。”派蒙鼓着腮帮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不就是神里大小姐的信吗,等下一封寄到,你是不是要抱着睡觉呀?”
空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眼底的温柔藏也藏不住:“你这小家伙,就会取笑我。稻妻离枫丹这么远,一封信要在海上漂十几天,多看一眼,就好像离她近一点。”
“近一点有什么用,又不能立刻飞回去。”派蒙晃着短腿,坐在石阶边缘,“不过说真的,我也想绫华了,想她做的樱饼,想神里屋敷的热茶,还有屋敷门口那片一到冬天就落雪的樱林。”
空笑了笑,将信笺小心折好,收进贴近心口的口袋:“会回去的,等我把枫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立刻动身。我答应过她,走完旅途,就回稻妻,再也不离开。”
两人正说着,远处的港务官挥着手朝这边跑来,手里还拿着一封崭新的信:“旅行者!又有稻妻的信!还是神里家托人送来的,说是加急送到!”
空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指尖触到信封的那一刻,熟悉的樱香扑面而来,比上一封更清浅,也更让人心头发烫。他道了谢,迫不及待拆开信,才看两行,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
派蒙凑过来,踮着脚小声念:“空,昨夜稻妻又落了小雪,星灯在雪夜里亮着,像你离开那天一样。我去樱林走了走,树枝上的雪落在肩头,忽然就觉得,你好像还站在我身边……”
念到这里,派蒙忽然停住,抬头看向空:“空,绫华好想你啊。”
空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拂过信纸上的泪痕印记,眼底泛起酸涩的暖意。他能想象出绫华写这封信时的模样——垂着眸,长睫轻颤,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却在不经意间,让思念湿了纸角。
他立刻转身回了住处,铺开信纸便提笔落笔。墨水滴落在纸上的瞬间,满心的话语便涌了出来。
“绫华:
信与雪意,一并收到。
枫丹今日放晴,歌剧院的喷泉在阳光下映出彩虹,我路过街头的画铺,看见画师笔下漫天飞花的景致,第一时间便想起稻妻的樱雪,想起你站在樱林里的模样。
派蒙天天念叨着你做的樱饼,连做梦都在喊桂花酒酿的名字。我每天都会拿出你绣的手帕,海风再大,只要摸到上面的白鹭与樱花,就觉得很安心。
你说星灯依旧,我便知,你在稻妻,好好等我。
我在枫丹,一切安好,勿念。
待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即刻归航。
空”
信写好寄出的第三天,稻妻的神里屋敷里,绫华正坐在回廊下编制灯穗。素色的丝线在她指尖缠绕,绕成樱瓣的形状,绕成白鹭的模样。托马端着热茶走过来,将茶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矮桌上。
“大小姐,又在编星灯的灯穗呀?”托马笑着开口,“这已经是你编的第十五个了,屋敷里的灯都快挂不下了。”
绫华指尖一顿,轻轻将编好的灯穗系在小灯上,暖黄的灯光透过灯穗,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花纹:“多编一些,等他回来那天,整个樱林都挂满灯,夜里也亮堂堂的,他一上岸,就能看见神里屋敷的光。”
“大小姐对旅行者,真是用心。”托马蹲在一旁,看着那一盏盏精致的星灯,语气里满是欣慰,“其实旅行者也一定很想念您,上次他寄来的信里,句句都在问您的近况,连我有没有好好照顾您,都特意叮嘱了一遍。”
绫华的耳尖微微泛红,握着丝线的手指轻轻收紧,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要溢出来:“他总是这样,细心又温柔。”
“对了大小姐!”托马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封刚送来的信,递到绫华面前,“这是今早刚到的,枫丹寄来的,旅行者的信!”
“真的?”绫华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放下手中的丝线,双手接过信笺,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小心翼翼拆开信封,空沉稳而有力的字迹落入眼中,一字一句,都像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心。
“他说……看见彩虹就想起稻妻的樱雪,想起我。”绫华轻声念着,唇角不住地上扬,眼眶却微微泛红,“他还说,派蒙天天念叨我的樱饼,他每天都带着我绣的手帕……”
托马看着她欢喜的模样,也跟着开心:“你看,我就说吧,旅行者心里一直记着您,记着稻妻,归期一定不远了。”
绫华将信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远方那人的心跳。她抬头看向托马,眼底带着水汽,却笑得格外明亮:“托马,你帮我准备一下,我要立刻回信。我要告诉他,稻妻的樱树已经结了花苞,等他回来,正好能赶上第一场樱吹雪。”
“好嘞!”托马爽快应下,立刻跑去准备笔墨纸砚。
绫华坐在书桌前,研墨提笔,鼻尖萦绕着信上残留的、属于空的淡淡气息。她落笔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
“空:
展信欢颜。
收到你的信,屋敷里的风,都好像变得温柔了。
稻妻的雪已经彻底停了,樱枝上挂满了花苞,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像在盼着你回来。我编了很多星灯,挂满了樱林,每一盏灯,都亮着等你的心意。
托马说,你在信里特意叮嘱他照顾好我,我听了,心里很暖。
我一切都好,每天都会去樱林走一走,都会看看你画的那幅画,都会等着你的下一封信。
海上风大,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派蒙贪吃,你也要多看着她,别让她吃太多生冷的东西。
我在稻妻,守着樱林,守着星灯,守着我们的约定。
你在远方,只管安心前行,我永远等你。
绫华”
信寄出后,绫华依旧每天编灯、写信、漫步樱林。空的回信也总能跨越山海,准时抵达她的手中。两人的书信往来,成了漫长等待里最甜美的慰藉。
这天傍晚,绫华又站在樱林里,望着海面的方向。托马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大小姐,又在等旅行者的消息吗?”
“嗯。”绫华轻轻点头,指尖抚过身旁的樱树,“我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星空,是不是也在想着稻妻。”
“一定是的。”托马语气肯定,“旅行者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人,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说不定等下次樱花开的时候,他就站在樱林里,笑着喊您的名字了。”
绫华轻轻笑了,眼底盛满期待:“那我要把樱饼蒸得更多,把桂花酿得更甜,把星灯挂得更亮,等他一回来,就给他最好的一切。”
而此刻的枫丹,空正站在歌剧院的屋顶,望着东方的星空。派蒙趴在他肩头,打着哈欠问:“空,你说绫华现在是不是也在看星星呀?”
“是。”空轻声回答,语气无比笃定,“她一定在樱林里,看着我们这边的方向,等着我回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呀?”
“很快了。”空抬手,指向星空最亮的那颗星,“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做完,我们就立刻出发。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稻妻,回到她身边。”
晚风拂过,带着枫丹的花香,也带着稻妻的樱香。两地相隔万里,山海不可平,可心意却能穿过风浪,越过云海,紧紧相依。
绫华在稻妻的樱林里,点亮一盏又一盏星灯,灯语是我等你。
空在枫丹的星空下,写下一封又一封回信,遥答是我必归。
雪已融,樱欲开,灯长明,信不断。
所有的等待都有回音,所有的思念都有方向。
稻妻的风,会带着温柔奔赴远方;枫丹的人,会踏着星光赶回故乡。
而那片落雪又开花的樱林,终将迎来重逢的身影,迎来再也不会分开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