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的消息，是在晌午的清茗旁落定的。

神里屋敷的正厅里，炭炉烧得正旺，铁壶中沸水翻滚，腾起的白雾模糊了窗棂上的冰花。托马站在一旁，将一封烫着枫丹纹章的信笺递到空手中，语气带着几分轻快：“旅行者，这是昨日港务官送来的，说是你的船后天一早便会停靠在离岛。”

空捏着那封轻薄的信，指尖的温度却仿佛被纸页吸走了几分。他抬眼，正对上绫华望过来的目光。

少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白瓷杯沿在她指尖印下一圈浅白。她眼底的光亮像被风吹动的烛火，轻轻颤了颤，却很快又稳住了，唇角漾开的笑意依旧温婉，只是那笑意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涩意。

“原来如此，”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后天的船，时间倒是赶得巧。”

托马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拉门，将厅内的沉默与暖意，都妥帖地关在了里面。

空将信笺放在矮桌上，起身走到绫华身边。他看见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纹路，那点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绫华，”他轻声唤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我……”

“我知道。”绫华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眼眸清澈，像洗过的星光，里面没有埋怨，只有一片温柔的理解，“你的旅途还在继续，提瓦特还有很多风景等着你去看，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去见。”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从来没想过，要将你困在稻妻。”

空的心像被浸在温水里，又酸又暖。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明自己才是即将离开的人，可她却反过来安慰他，将所有的不舍，都悄悄藏在了端庄的笑容背后。

“可是，”他收紧掌心，将她的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我舍不得。”

这一句话，像一块石子，投进了绫华心底的深潭。她的鼻尖微微泛红，嘴角的笑意再也撑不住，轻轻垮了下来，眼底的水汽，终于还是漫了上来。

“我也舍不得。”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却依旧轻声细语，“舍不得你做的璃月家常菜，舍不得你吹的玉笛，舍不得……和你一起看雪的时光。”

空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少女的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汲取着最后的温暖。

炭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铁壶中的水依旧沸腾，可厅内的时光，却仿佛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绫华才从他怀中抬起头。她用指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重新整理好仪容，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个从容温婉的神里大小姐。

“后天一早，我送你去离岛。”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一点小倔强，“还要给你准备些路上的吃食，稻妻的海苔脆片，还有你喜欢的桂花酒酿，都要带上。”

“好。”空点头，顺着她的话，“那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自己的客房。书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还有一卷铺开的画轴。

空拿起木盒，递给绫华：“这是我在璃月港买的，你不是说，喜欢璃月的胭脂水粉吗？这是老字号‘云裳阁’的新品，颜色很衬你。”

绫华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支胭脂，一抹口红，还有一盒香粉。胭脂是淡淡的桃粉色，口红是温润的豆沙色，香粉则带着淡淡的兰草香，都是她平日里偏爱的模样。

“你还记得。”她的指尖拂过胭脂盒，眼底满是欢喜。

“当然记得。”空拿起那卷画轴，缓缓展开，“还有这个。”

画轴上，是一片雪色的樱林。晨光穿过枝桠，洒在雪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樱林之中，少女身着素色便装，站在石台前，仰头望着身边的少年，眉眼间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那是今早，他趁着绫华在樱林里看雪时，悄悄画下的。

他的画技不算顶尖，却将那一刻的光影，那一刻的温柔，都描摹得淋漓尽致。

“这是……”绫华的呼吸一滞，目光紧紧锁在画卷上，“今早的樱林。”

“嗯。”空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我走之后，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这幅画。就像……我还在你身边一样。”

绫华伸出手，轻轻抚过画卷上自己的身影，指尖的触感微凉，心底却滚烫。她将画轴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会的。”她轻声说，“每天都看。”

接下来的一天半，神里屋敷里，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厨房的灶台前，厨师们忙着制作海苔脆片，煮着酒酿，打包着各种稻妻的特色点心。绫华亲自守在一旁，一一检查，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合空的口味。

她还特意找出了自己亲手绣的手帕，上面绣着白鹭与樱花的纹样，悄悄放进了空的行囊里。又将那支玉笛，用锦缎包好，也一并放了进去。

“路上要是闷了，就吹吹笛子。”她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地叮嘱，“枫丹的天气多变，记得添衣。还有，派蒙要是闹着吃辣，别由着她，小心她上火。”

空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他知道，这些絮絮叨叨的叮嘱，都是她藏不住的不舍。

离别前的最后一晚，雪又下了起来。

细碎的雪粒，像柳絮一般，轻轻飘落在庭院里。青松上的星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映着漫天飞雪，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没有去暖亭，只是并肩站在回廊下，看着漫天风雪。

“派蒙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着香菱的麻辣火锅。”空轻笑出声，打破了沉默。

“那小家伙，倒是心大。”绫华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依旧带着不舍。

“绫华，”空忽然开口，目光望向漫天飞雪，“明年冬天，璃月轻策庄的梅花

第五章 樱雪与归期

第五章樱雪与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