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是踩着细碎的雪粒来的。
稻妻的冬日昼短,不过酉时,夕阳便已敛去最后一抹金红,将天空让给了渐深的黛色。神里屋敷的积雪被晚霞染成了暖橘色,庭院里的小雪人披着红绳围巾,在暮色中像一盏小小的灯笼,安静地守着这片温柔。
绫华挽着空的手臂,从回廊走到了屋敷西侧的暖亭。这里是家臣们特意收拾出来的赏雪处,四角挂着防风的纱帘,亭中央摆着一张乌木矮桌,桌上燃着一盆小小的炭炉,炉上煨着的陶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清甜的米香混着桂花的醇味,在空气中悠悠散开。
“这是我让厨房准备的桂花酒酿圆子。”绫华替空拂去亭中坐垫上的雪屑,眉眼间带着细碎的温柔,“稻妻的酒酿偏清冽,我加了些璃月的糖桂花,又煮了些芝麻圆子,想着这样会更合你的口味。”
空坐下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发梢——白日里玩雪时散落的几缕青丝,此刻被暮色衬得愈发柔软。他抬手替她将发丝别回耳后,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廓,换来少女轻轻一颤的肩,和眼底迅速漾开的羞赧。
“你总是这么细心。”空拿起桌上的竹勺,轻轻搅了搅陶罐里的圆子,白胖的圆子在甜汤里浮沉,裹着淡淡的桂花蜜,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只是……想把你喜欢的样子,都记下来。”绫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炭炉里跳动的火苗,“你走南闯北,尝过世间百味,我总怕稻妻的吃食,留不住你的脚步。”
空抬眼,撞进她澄澈的眼眸。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端庄与从容的眼睛,此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怕珍宝被时光带走的孩子。他放下竹勺,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稳稳传了过去。
“绫华,”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我停下脚步的,从来不是吃食,而是人。”
炭炉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映得绫华的脸颊红扑扑的。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甜意:“那你可要多尝尝,说不定,以后就更舍不得走了。”
圆子煮得软糯,咬开时,芝麻馅的香甜瞬间在舌尖化开,混着酒酿的醇和与桂花的清甜,暖融融的一路滑进胃里。两人分食着一罐圆子,偶尔抬眼相视,便会默契地弯起嘴角,无需多言,那份温柔便在眉眼间流转。
吃完圆子,夜色已彻底笼罩了稻妻。雪后的夜空格外干净,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像被洗过一般,亮得耀眼。鸣神大社的神樱树在远处的夜色中凝成一道深粉的剪影,偶尔有几点神樱花瓣被晚风卷着,落在雪地上,添了几分烂漫。
“派蒙今天该闹着要吃香菱做的麻辣火锅了。”空望着漫天星光,忽然轻笑出声,“走之前跟她保证过,明天带她去吃个够。”
绫华也笑了,想起那个总是飘在半空、叽叽喳喳的小家伙,眼底满是暖意:“派蒙很可爱,像个小小的太阳。有她陪着你,旅途应该不会孤单吧。”
“有她在,确实热闹。”空顿了顿,目光落回绫华身上,金色的眼眸在星光下亮得像盛了蜜,“但热闹之外,总还有一块地方,是留给安静的。比如现在,比如和你一起看雪、吃圆子的时候。”
绫华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白日里堆雪人的欢喜,想起回廊下并肩看雪的安宁,忽然站起身,对着空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轻极柔的礼。
“空,可否赏脸,陪我跳一支舞?”
这一次,她没有提“白鹭之舞”,没有穿庄重的舞衣,只是以一身素色便装,邀他跳一支没有章法、没有规矩的舞。
空立刻站起身,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指尖相扣,力道温柔:“我的荣幸。”
暖亭外没有乐师,没有鼓点,只有炭炉里的火苗声,雪地里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鸣神岛隐隐传来的钟声。绫华轻轻迈出脚步,跟着空的节奏,在亭前的空地上缓缓起舞。
她的舞步不再是平日里反复练习的规整模样,少了几分皇家礼仪的庄重,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素色的衣摆在雪地上旋转,像一只舒展翅膀的白鹭,又像一片随风飘飞的雪花。空牵着她的手,步伐沉稳,配合着她的节奏,偶尔轻轻带她旋转,让她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发丝被晚风拂起,与他的衣袂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从未有片刻分离。绫华抬起头,撞进空温柔的眼眸,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像星光追着月亮,像春风追着繁花。
“小时候,我练舞练到脚踝红肿,兄长便会在这里陪我坐一会儿,给我讲他处理的趣事。”绫华一边起舞,一边轻声说着,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那时候我想,要是能不用练舞,不用守着规矩,只是随心所欲地跳一次,就好了。”
“现在呢?”空轻轻揽住她的腰,带她转了一个圈,两人的距离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相触。
“现在,我做到了。”绫华的笑容在星光下格外耀眼,“而且,是和你一起。”
舞罢,两人都微微喘着气,并肩靠在暖亭的栏杆上。空解下自己的外袍,再次披在她肩头,替她拢紧领口,挡住晚风的凉意。绫华靠在他的身侧,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望着漫天星光,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或许就是“永恒”。
“空,你看。”绫华忽然抬手,指向庭院的方向。
不知何时,家臣们悄悄在庭院的青松上,挂了几盏小小的纸灯。灯里点着暖黄的烛火,在雪夜里轻轻摇曳,像落在人间的星星。那盏小小的雪人,被纸灯的暖光照着,红绳围巾愈发鲜艳,显得格外可爱。
“是我让他们挂的。”绫华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得意,“想着雪夜太安静,添些灯,会更温暖些。”
空望着那些暖黄的纸灯,又看看身边的少女,心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她的指尖,像雪落在花瓣上,温柔得不忍惊扰。
“绫华,”他轻声说,“明年冬天,我们去璃月看雪吧。去轻策庄,看漫山的梅花映着白雪;去璃月港,看千盏河灯飘在雪后的江面。”
“好。”绫华立刻点头,眼底闪着期待的光,“那后年,我们去蒙德。去风起地,看大树下的积雪;去星落湖,看星光映着冰封的湖面。”
“大后年,去须弥,去看雨林里的雪雾;去纳塔,去看火山旁的残雪。”
“再后来,去至冬,去看漫天飞雪的国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未来的约定,说着要一起看遍的雪景,仿佛那些日子,就在眼前。纸灯的暖光映在他们脸上,将彼此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漫天的星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一地的温柔。
炭炉里的火还在燃,陶罐里的酒酿圆子早已凉透,可亭中的暖意,却丝毫未减。
雪落稻妻的第三个夜晚,没有雷霆,没有喧嚣,只有松火暖,星灯明,身边人,心上情。
绫华靠在空的肩头,渐渐有了困意。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听着晚风拂过纸灯的轻响,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空轻轻揽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漫天星光上,心底无比安宁。
他走过提瓦特的万水千山,见过无数壮丽的风景,可此刻才明白,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是雪山之巅的日出,不是海边的潮起潮落,而是雪夜里,身边人的一抹笑,一盏灯,一个温暖的约定。
雪还会再下,冬还会再来,旅途还在继续。
但他知道,稻妻有他的温柔乡,有神里绫华在等他。
无论走多远,无论看遍多少风景,这里,永远是他愿意停下脚步的地方。
夜色渐深,纸灯的暖光依旧摇曳,映着雪地里相偎的身影,映着那份跨越山海、岁岁相守的温柔。
松火伴星灯,雪夜共余生。
这便是,雪落稻妻时,最圆满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