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阳光在宠物店的木地板上慢慢流淌,逗猫棒的绒毛在半空轻轻晃悠,几只小奶猫围着杨博文的指尖蹭来蹭去,他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轻得像棉花:“函瑞哥,它们好乖呀。”
张函瑞靠在桌边,看着眼前温顺的一人一猫,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店里空气闷了点,他想起身把大门完全推开,透点外面的风进来。
“我把门打开点,通通风。”
他起身走到门口,把玻璃大门完全拉开,风铃轻轻晃了晃。门外的微风裹着阳光吹进来,带着一点秋天的清爽,舒服得让人放松警惕。
可谁也没料到,就是这一瞬间的疏忽,出了事。
原本在猫爬架顶端蜷着睡觉的张建国——那只张函瑞从小养到大、性子最黏人也最胆小的银渐层,不知是不是被门外的风吹动了好奇心,突然“嗖”地一下从柜台上跳了下来,脚步飞快,径直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建国!”
张函瑞脸色骤变,下意识喊了一声。
猫咪根本没回头,小短腿跑得飞快,直直冲向门口的马路。
杨博文也猛地站起来,脸色一下子白了:“函瑞哥!猫猫跑出去了!”
张函瑞脑子一空,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看见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慌不择路地冲到了马路中央。
而就在同一秒,一辆出租车沿着街道缓缓驶来,距离小猫已经不足几米——司机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窜出一只猫,猛地按了喇叭,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建国——!”
张函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理智更快,不顾一切就朝着马路中央冲了过去。
他眼里只有那只快要被撞到的小猫。
“砰——”
一声不算重、却足够让人胆战心惊的碰撞声,在街边响起。
出租车及时刹住了,可还是轻轻擦到了冲过来的张函瑞。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小臂也在粗糙的地面强行撑了一下,瞬间擦破一大片皮肤,火辣辣地疼。整个人因为惯性摔跪在地上,裤脚、袖口瞬间沾满了灰尘,还被磨破了布料。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伸手,一把把吓得僵在路中间的张建国紧紧抱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喘着气,声音都在发颤,一遍一遍安抚怀里吓懵的小猫。
杨博文在店门口看得整个人都僵住,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瞬间就红了。
“函瑞哥——!!”
他几乎是哭着冲了过去,吓得手脚都软了,跑到张函瑞身边时,腿一软差点也摔倒。
“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疼不疼?!”
出租车司机也吓得脸色发青,连忙熄火下车,快步跑过来,语气全是慌乱和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看到有人冲出来!是猫突然跑出来……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马上去医院?我赔我全责——”
司机不停地道歉,手足无措,就怕撞出什么大事。
张函瑞抱着怀里发抖的小猫,慢慢从地上撑着站起来。
膝盖一受力,尖锐的痛感立刻窜上来,他忍不住轻轻抽了一口冷气,腿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瘸,小臂上的擦伤更是火辣辣地烧得慌,衣服也破了,脏了,灰扑扑地贴在身上。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色还有点苍白,却对着司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有点发颤,却格外温和,没有一丝责怪:“我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突然冲出来的。”
“可是你受伤了啊!”司机急得不行,“我带你去检查一下,拍个片,医药费我出……”
“真的不用。”张函瑞勉强笑了笑,安抚道,“就是一点皮外伤,擦点药就好了,你走吧,路上小心点。”
他一向心软,看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又是自己冲出去在先,怎么也不忍心追究。
司机又愧疚又感激,再三确认他真的不追究、不要求赔偿,才一步三回头地重新上车,慢慢开走了。
街边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吓得浑身发软的杨博文,和脸色苍白、带着伤的张函瑞。
“函瑞哥……”杨博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疼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眼泪掉得更凶。
张函瑞抱着猫,忍着膝盖和小臂的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强维持着镇定,先安慰她:“我没事,博文,别哭,我真的没事,就是一点点小伤。”
“可是你流血了!”杨博文指着他的小臂,那里的皮肤已经擦破,渗出血珠,顺着手腕往下滴,膝盖的裤脚也磨破了,隐隐能看到里面泛红的伤痕。
张函瑞低头看了一眼,疼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还是强装没事。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疼。
是张桂源。
一想到那个男人上次因为自己不告而别就慌到全城疯找、发飙失控的样子,张函瑞就心里发紧。
如果让张桂源知道自己为了猫冲到马路上、还被车撞了、受了伤……
他不敢想那个人会气成什么样,会担心成什么样。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扶着杨博文的胳膊,慢慢往店里挪,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明显的痛感,步子一瘸一拐,看得杨博文心口直发酸。
等回到店里,他第一时间回头,确认大门关好,然后转过身,异常认真地看着杨博文,眼神里带着一点恳求,又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
“博文,你答应我一件事。”
杨博文抹掉眼泪,紧张地看着他:“你说……”
“今天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张函瑞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尤其是张桂源,不准告诉他,一点都不能说。”
杨博文一怔:“可是你受伤了啊!他会担心——”
“就是不能让他担心。”张函瑞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点点委屈,又有点无奈,“他会吓坏的,会生气,会不准我再出门,会……很多事。我不想让他紧张。”
他顿了顿,放软了声音,近乎恳求:“就这一次,好不好?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杨博文看着他苍白却温柔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坚持和害怕,心里一软,终究是点了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哽咽:“好……我不说,我谁都不说……可是你至少要让我帮你处理伤口。”
“嗯。”张函瑞轻轻点头。
他现在身上这套衣服已经不能穿了,袖口磨破,膝盖处裂开一道口子,全是灰尘和淡淡的血印,又脏又乱,一旦张桂源过来,一眼就能看穿。
“我去楼上换一身衣服。”
他抱着张建国,忍着疼,慢慢往宠物店二楼的小休息室挪去。杨博文连忙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胳膊,半步不离,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
二楼休息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温馨,是张函瑞平时午休的地方。他打开衣柜,拿出一身干净的浅灰色长袖卫衣和休闲长裤,动作因为受伤显得有些僵硬。
小臂一用力,伤口就拉扯着疼,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杨博文站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眼眶一直红红的:“函瑞哥,我帮你……”
张函瑞点了点头。
杨博文轻轻帮他脱下那件磨破的脏衣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到他的伤口。等脱掉上衣,他才看清,除了小臂上明显的擦伤,腰侧还有一小块因为摔倒时磕碰出来的红印。
“这里也疼对不对……”他声音轻轻发抖。
“一点点。”张函瑞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和手臂上的伤,心里也有点后怕,可更多的是庆幸——幸好建国没事,幸好伤得不重,幸好能瞒住张桂源。
杨博文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这是张函瑞平时给小动物处理小伤口用的,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先用生理盐水,一点点把他小臂上的灰尘和细沙冲洗干净,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嗯。”
生理盐水碰到破损的皮肤,刺痛感瞬间传来,张函瑞指尖微微攥紧,却一声没吭,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
杨博文的手都在抖,一边帮他消毒,一边掉眼泪:“都怪我……我刚才应该看好猫猫的,不该让它跑出去……你就不会受伤了。”
“不怪你。”张函瑞立刻轻声安慰,“是我自己没关好,是我要冲出去的,跟你没关系。你别自责。”
杨博文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更加小心地帮他涂上碘伏,再贴上透气的止血贴,一圈一圈轻轻包扎好。
处理完手臂,他又轻轻卷起张函瑞的裤脚。
膝盖处一大片红肿,还有几处细小的擦痕,虽然没骨折,可是一看就知道很疼,走路一瘸一拐完全是正常的。
杨博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他的裤腿上。
“一定很疼吧……”
“还好。”张函瑞勉强笑了笑,“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不被他发现就好。”
他换上干净柔软的长裤,长袖卫衣也把手臂上的包扎遮得严严实实,只要不刻意去抬、不剧烈跑动,看上去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轻轻瘸一下,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杨博文帮他把脏掉的衣服收起来,丢进洗衣篮,又反复检查了一遍他身上有没有其他看不见的伤,脖子、后背、腰侧,一点点确认,直到确定真的只是皮外伤,没有内伤、没有骨折,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真的不要告诉桂源哥吗?”她还是不放心,小声再问一遍。
张函瑞坐在床边,轻轻摸着怀里终于平静下来的张建国,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却坚定。
“嗯,不要说。”
“他太在意了,一点点小事都会被他放大无数倍。我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生气。”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依赖和小心翼翼,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谁都不说。”
“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这么冲动了。”她眼眶红红的,语气带着后怕,“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能冲到马路中间,我真的……再也经不起刚才那样的惊吓了。”
张函瑞看着他担心的样子,心里一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柔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张函瑞藏在衣袖下的小臂,和微微发疼的膝盖,无声地记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
而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就这样,轻轻落在了两个温柔的人心里。
他只希望,能瞒一天,是一天。
千万,千万不要被张桂源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