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落情生，咫尺天涯

秋雨下了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渐渐停歇。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梧桐叶的清香，沁人心脾。

　　陆瑶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早早来到了车间。昨晚的辗转反侧，让他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办公室里的画面，倪梦柔软的身子、温热的气息、含笑的眼眸，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刻意避开了办公室的方向，低着头，刚走到自己的工位旁，就看到桌面上放着一份包装精致的早餐，还有一把折叠伞。伞面是淡雅的浅蓝色，和倪梦常穿的工装颜色很像。

　　“这是倪组长让我给你的。”旁边的工友见他愣神，笑着说道，“倪组长早上来的时候特意交代，说昨晚下雨，怕你没带伞，还说你加班到那么晚，肯定没吃早饭。”

　　陆瑶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抚上那份还带着余温的早餐，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他抬头望向办公室的方向，恰好看到倪梦从里面走出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倪梦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了车间的另一端。可就是这简单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却让陆瑶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心底的悸动再次翻涌。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早餐，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盒热牛奶，都是他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他小口吃着，牛奶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这一天，陆瑶的心情格外明朗，干活也更有劲头了。只是每当倪梦巡查到他的工位旁，他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倪梦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每次都只是简单地询问几句工作情况，没有再做出过分亲近的举动，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陆瑶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开始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倪梦只是性格开朗，待人友善，对谁都这般温柔体贴。

　　可这份自我安慰，在下班时分被彻底打破。

　　陆瑶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就被倪梦叫住了。“陆瑶，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倪梦拿着一个保温杯，快步朝他走来。“这个给你，我妈熬的红糖姜茶，昨晚淋雨了，喝点驱驱寒，别感冒了。”

　　温热的保温杯递到手中，陆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触碰，比上次更加短暂，却依旧像电流一样，窜遍了全身。“谢……谢谢倪梦。”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阳光下，倪梦的眼眸格外明亮，像盛着一汪清泉，她的嘴角漾着浅浅的梨涡，轻声说道：“不用谢。对了，今晚我要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你住的城中村离那里不远，要不要一起？”

　　陆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答应，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租住的破旧民房，想起裤兜里那张还没还清的信用卡账单，想起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差距，心底的自卑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只是一个来自乡下、一无所有的打工仔，而倪梦，是容貌出众、工作体面的车间组长，两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不了，谢谢。”陆瑶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我今晚还有事，就不陪你去了。”

　　倪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点了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

　　看着陆瑶匆匆离去的背影，倪梦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独自朝着超市的方向走去。

　　陆瑶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秋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他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看着玻璃橱窗里倒映出的自己，平凡的样貌，廉价的衣服，浑身都透着一股窘迫。他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条信用卡逾期的提醒短信，冰冷的数字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配不上倪梦，真的配不上。

　　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再次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没有躲避，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一些。

　　他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路过一家花店时，他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摆放着一束束娇艳的玫瑰花，鲜红欲滴，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他想起了倪梦温柔的笑容，想起了她递来的早餐和姜茶，想起了她靠近时身上淡淡的馨香。心底的悸动，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压过了所有的自卑和理智。

　　他走进花店，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买了一支最便宜的玫瑰花。花茎上还带着露珠，娇艳而脆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紧紧攥着那支玫瑰花，快步朝着超市的方向跑去。他不知道倪梦还在不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追上她之后该说些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错过她，不想因为自卑，错失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陆瑶气喘吁吁地跑进去，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索着。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倪梦正站在货架前，挑选着生活用品，身姿窈窕，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格外引人注目。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向倪梦的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一刻，陆瑶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玫瑰花，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他看到男人拿起一瓶洗发水，递给倪梦，语气温柔：“梦梦，这个牌子的洗发水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我给你买了。”

　　倪梦接过洗发水，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子轩哥。”

　　男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一对相恋多年的情侣。

　　陆瑶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他攥着玫瑰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花茎上的刺，刺破了他的掌心，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原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原来，她对自己的温柔和亲近，真的只是出于礼貌和友善。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他默默地转身，走出了超市。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刺骨的寒意，从皮肤蔓延到心底，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手，将那支玫瑰花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鲜红的花瓣，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而狼狈，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雨中，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超市里的画面，倪梦甜蜜的笑容，男人温柔的眼神，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他体无完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任由雨水从头发上滴落，打湿了地面。

　　窗外的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落着，像是在为他这场无疾而终的心动，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

　　他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只是他平凡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时间冲淡，被遗忘。

　　可他不知道，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注定覆水难收。有些遇见，一旦发生，就注定要在生命里留下深深的烙印。

　　这场秋雨，这场心动，这场咫尺天涯的距离，将会成为他往后岁月里，最甜蜜也最痛苦的回忆。而倪梦这个名字，也将会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底，一想，就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