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五指张开，像抓着一根看不见的绳索。苏妄没动，瞳孔缩成针尖，盯着那截苍白的手腕——皮肤泛青，血管凸起，指尖微微颤抖，不像是攻击前兆，倒像是某种挣扎的残影。

他右臂伤口又渗血了，湿黏感顺着绷带往下淌。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体力在掉，精神也快到临界点。但他不能退。

“别靠近。”他对祸津刀侍说。

刀灵站在他左前方，刀意收敛，但刀身微震，随时能出鞘。他知道苏妄不是怕危险，是怕惊扰什么。

那只手维持了三秒，忽然一颤，缩回雾中。

没有声响，没有碰撞，就像它从未出现过。

可地缝边缘的岩石上，留下了一道新鲜的划痕，深约两指，从内向外撕裂，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逃生通道。

苏妄低头看了眼战术背心外袋里的荧光棒，没掰亮。这地方太安静，一点光都可能打草惊蛇。

他先处理伤势。

解开绷带，止血贴已经吸满黑红色血浆，边缘发皱。他抽出备用凝胶喷剂，对准伤口喷了两下。清凉感瞬间压住灼痛，皮肤表面形成一层透明保护膜。再用战术布条加压缠紧，动作利落，手指没抖一下。

包扎完，他闭眼，启动病症能力。

视野切换——空气中浮现出淡灰色的精神波动轨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他将感知聚焦在裂缝口部，扫描残留情绪。

痛苦。混乱。还有一丝……压抑的兽性。

不是混沌污染那种腐烂味的精神畸变，而是一种被困住的、原始的咆哮，被强行压制在皮囊之下。这种波动他见过，在分院档案里——那是残神特有的精神频率。

“不是敌人。”他说，“是被困的。”

祸津刀侍侧头看了他一眼。

“但它不稳定。”苏妄睁开眼，“刚才那手，可能是本能求救，也可能是失控前兆。我们得搞清楚它想出来，还是被人逼出来的。”

他蹲下，用手电照地缝边缘。岩壁上有更多痕迹：拖拽的沟槽、指甲刮出的凹坑、还有几处结冰的水渍。温度比刚才更低，手电外壳开始结霜。

“走。”他说，“跟进去。”

祸津刀侍点头，提刀在前，先行五米探路。他的刀灵体质对能量波动敏感，能提前察觉异常。每十步，他在岩壁上划一道浅痕，用的是刀尖最薄的部位，刚好够留下标记，又不会引发共鸣震荡。

苏妄紧跟其后，精神稳定器调至低频扫描模式。屏幕波形图跳动缓慢，电量显示40%。高频全幅扫描撑不过三分钟，只能间歇式探测。

雾气流动开始有规律了。

不是自然上升，而是呈螺旋状绕着地缝中心旋转，像下面有个无形的漩涡在吸。空气中有股极淡的臭氧味，和之前冻裂岩石时的一样。

“地下结构不对劲。”苏妄低声说，“这不是天然裂缝，是被什么东西撑开的。”

他脚下一滑，踩到一块碎石。低头看，是半片焦黑的仪器残骸，型号陌生，但从电路纹路看，像是守夜人制式装备的变种。他捡起来塞进背心外袋，留着回去分析。

再往前，岩层出现塌陷区。

断面下方，三道弧形抓痕横贯石壁，间距极大，每道长约一米五，深达十厘米。非人类所能留下。抓痕边缘附着细小冰晶，和之前“冻裂”现象一致。

更关键的是，在最右侧那道抓痕末端，粘着一片灰黑色鳞状物，指甲盖大小，触感粗糙。

苏妄戴上绝缘手套，轻轻取下。

凑近看，鳞片表面有细微裂纹，内部残留一丝混沌气息，极微弱，几乎被抹除。但他还是闻到了——那是被净化过的混沌残留，就像分院里那些接受治疗的残魂，身上最后脱落的“病壳”。

“它挣扎过。”他说，“而且试图自我净化。”

祸津刀侍回头看了眼那片鳞片，“失败了？”

“没完全成功。”苏妄收起样本，“但也说明它还有意识，不是纯粹的疯神。这种状态最危险——一边想清醒，一边被混沌拉扯，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坏。”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抓痕方向指向东南偏南，地面碎屑分布也呈线性延伸。显然，那个东西是从深处被逼出来的，一路挣扎到此处，才伸出那只手。

“跟上去。”他说。

两人继续前进。

越往里，空气越冷。战术手电的光束开始扭曲，像是被某种力场干扰。苏妄的病症能力出现闪断，视野里突然闪过碎片化画面：一双燃烧的眼睛，断裂的锁链，一片被雷火劈过的森林……画面一闪即逝，却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立刻启动精神稳定器低频模式，释放温和神经波压制脑波紊乱。同时朝祸津刀侍抬手，示意靠近。

刀灵走近半步，刀意自然形成一道稳定场域，像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部分精神侵蚀。

“你也有感觉？”苏妄问。

“有。”祸津刀侍声音低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不是错觉。”苏妄揉了揉眉心，“是远古威压。残神生前的本能震慑，哪怕只剩碎片，也能影响活物的精神结构。”

他们又走了约百米，抵达一条狭窄通道入口。

这里雾气最浓，几乎不透光。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金属装备表面全是霜。通道内壁布满同类抓痕，有些是新留下的，边缘还带着冰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喘息声，节奏缓慢，像一头巨兽在地底呼吸。

苏妄停下。

他蹲下，用手电照地。

泥土中有新鲜拖拽痕迹，宽约四十厘米，深度均匀，显然是有重量的物体被拖行所致。痕迹通向黑暗深处，拐过第一个弯道后消失。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他们离目标极近，但信息太少。贸然进入，万一触发连锁反应，后果难料。

“就在前面。”他对祸津刀侍说。

刀灵站在他侧前方，刀尖微垂，处于待发状态。他的呼吸平稳，但苏妄注意到，他的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末端的刻纹——那是战斗前的习惯动作。

他知道风险。

苏妄也没打算立刻冲进去。

他从背心夹层取出一支未启用的荧光棒，轻轻掰亮，蓝光瞬间刺破浓雾。他将它插在通道左侧入口处的地缝边缘，作为标记。

接着又取出另一支，握在手里，没掰。

“我们得确认里面有没有陷阱。”他说，“如果是被逼出来的，那逼它的人，可能还在等着收网。”

他闭眼，最后一次启动病症能力，短程扫描通道内部二十米范围。

精神波动杂乱，但有一条主线清晰可辨——痛苦中夹杂着挣扎，混乱里藏着一丝清明。那不是攻击意图，而是一种……求援信号。

就像上一章结尾那声呜咽。

他睁开眼，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撞击，也不是脚步。

更像是某种生物在黑暗中翻身，带动了碎石滑落。

紧接着，那股沉重的喘息声停了一瞬。

然后，重新响起，比刚才更近。

第13章：继续探寻，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