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无绝期

邓佳鑫嘴角勉强勾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里裹着泪意与疲惫，轻得像一碰就碎的蝶翼。

他的手指在左航掌心轻轻颤着，指尖冰凉，连攥握的力气都几乎散尽。

左航将那只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骨节硌得生疼，良久才哑声开口，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俯身，唇瓣几乎擦过邓佳鑫滚烫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左航猛地回头，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冷厉取代。

话音未落，邓佳鑫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沉，彻底昏死过去，可指尖却仍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左航立刻将人往怀里带，十指紧扣，将那点冰凉牢牢锁在自己掌心。

太医提着药箱踉跄冲入殿内，见此情景骤然顿住脚步，喉间的话卡在一半。

左航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手始终扣着邓佳鑫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微凉的指节，半分不肯松开。

昏沉中，邓佳鑫的手指渐渐松了些，却无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

左航几乎是立刻扯下自己的玄色外袍，小心盖在他身上，再将人轻轻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裹住那具冰凉的身子。怀中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嘴唇苍白得近乎透明，梦里还在呢喃。

左航的指腹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拭去眼角未干的泪，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俯身，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重复道。

邓佳鑫的眉头猛地皱紧，手下意识抓向虚空，声音里带着哭腔。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晕湿了左航的衣襟。

左航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邓佳鑫的身体突然轻微痉挛，呼吸急促而浅，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名字，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左航的手，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这攥握里。

左航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着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低头贴在他耳边，声音低得像气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太医在旁战战兢兢地诊脉，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颤声回禀。

左航的手指轻轻拨开邓佳鑫额前被汗水浸透的发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邓佳鑫的呼吸渐渐弱下去，额头冷汗密布，嘴里仍在呓语，带着哭腔的哀求。

他的手指痉挛般收缩，几乎要嵌进左航的掌心。

左航握紧他痉挛的手，以拇指指腹用力按压他的合谷穴。

太医急忙施针，银针刺入穴位时，邓佳鑫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泪水不断滑落，打湿了左航的衣襟。

半个时辰后，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可左航始终未松开他的手，直到太医换完第三遍药，才缓缓开口。

顿了顿，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的睡颜，声音放得更轻。

太医愣了愣，连忙躬身应下。

太医退下后，殿内复归寂静，只剩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左航小心换下邓佳鑫额上的湿布，再以指腹试了试他的体温，眉头依旧紧蹙。

他握着邓佳鑫的手，静静坐在榻边，不知不觉已过两个时辰。

殿外传来脚步声，太医端着药碗入内，语气恭敬。

左航小心接过药碗，另一只手仍扣着邓佳鑫的手，缓缓将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邓佳鑫眉头紧皱，牙关紧闭，药汁刚凑到唇边，便顺着嘴角溢出，沾湿了衣襟。

左航指尖轻捏他的下颌，迫使其微微张嘴，低头含住一口药汁，覆上他的唇，缓缓渡入。

邓佳鑫的唇瓣微颤，下意识吞咽，手指无意识攥紧他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扯破布料。

喂完最后一口药，左航用指腹轻轻拭去他唇角的药渍，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日里那个冷硬的统领。

太医和宫女俱低着头，不敢抬眼，大气都不敢出。

放下药碗，察觉掌心被邓佳鑫攥得更紧，左航眸色微深，沉声道。

宫人躬身退去，殿门轻合，室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邓佳鑫的呼吸渐稳，却不自觉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着他的胸膛，声音含糊。

左航的指腹缓缓划过他的鬓角，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哑得发颤。

他将薄毯轻轻拉高，盖住怀中人半露的肩头，手臂缓缓收紧，任由他将脸埋入自己胸口。

窗纸渐渐泛白，晨光透过缝隙漏进来，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怀中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可左航依旧睁着眼，坐了整整一夜，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却半分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晨光透过窗棂，在榻前铺了一层浅金。

邓佳鑫在暖香里悠悠转醒，睫羽颤了颤，睁开眼时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偏过头，目光先撞进左航沉静的眼底，再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案上——三个歪歪扭扭的糖人静静立着，糖衣在晨光里泛着暖黄的光，依稀能辨出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左航端过一杯温好的水，递到他唇边，指尖稳稳托着杯底。

邓佳鑫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目光却黏在那三个糖人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

左航放下水杯，耳尖不易察觉地泛了点红，避开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