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咳得厉害,先喝口温水润喉。”
邓佳鑫咬着下唇,抬眸瞪他,眼底泛着水光,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你……”

僵持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喉间的干痒与涩痛,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不少寒意与不适。
左航见他喝下,才收回手,将茶盏放在一旁,动作比起平日的利落干脆,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生硬。
他站起身,沉声道。

“臣这就让人去请太医,过来为殿下诊脉开药。”
说罢便要转身。
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指尖纤细冰凉,轻轻攥着他的衣袍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挽留。
左航身形一顿,缓缓回头,眼底带着一丝错愕,声音放轻。

“殿下?”
邓佳鑫垂着眸,长睫颤抖,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与脆弱。
“别走……”

别走。
别在这个时候,丢下我一个人。
别在我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的时候,转身离去。
左航心口猛地一软,所有强硬与规矩,在这两个字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缓缓俯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到邓佳鑫冰凉的手背。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同时微怔。

“臣不走。”
左航低声开口,声音比夜色还要温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顿了顿,他手僵在原地片刻,终究不再克制,轻轻反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将那点薄凉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
随后,他在软榻边沿坐下,动作略显生硬,却格外小心,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透过相握的手,一点点暖到邓佳鑫心底。
连日来的委屈、不安、酸涩、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眸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左航看着他眸中泪光闪烁,素来沉稳冷硬的心,竟破天荒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从未哄过人,更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邓佳鑫。
平日里那人虽清软,却始终带着皇子的矜贵与自持,如今这般委屈模样,直直戳中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犹豫片刻,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邓佳鑫的发顶,动作笨拙却温柔,轻轻拍了拍,声音低沉安抚。

“别哭。”
别哭。
三个字,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心酸。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眼角轻轻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邓佳鑫哑声反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才没哭……”

只是握着左航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左航垂眸,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沉默良久,心底翻涌的情绪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缓缓抬起手,以指腹轻轻擦去邓佳鑫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嗯,没哭。”
他顺着他的话,轻声应和,没有半分反驳。
邓佳鑫再也忍不住,将脸轻轻埋进他温热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骗子……”

你是骗子。
明明在意,却装作冷漠。
明明心疼,却划清界限。
明明放心不下,却口是心非。
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缩,带着依赖与委屈。
掌心被泪水微微濡湿,左航心中某处最坚硬的地方,似被狠狠牵动,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压抑,不再克制,轻轻发力,将人缓缓拉进自己怀里,让邓佳鑫稳稳靠在自己肩头。
邓佳鑫身子微微一颤,片刻之后,缓缓抬起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颈间,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那是让人安心的、沉稳的、独属于左航的味道。
左航呼吸骤然一滞,下意识屏住,全身僵住,双手悬在半空,良久,才缓缓落在邓佳鑫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依旧笨拙,却满是温柔。
他活了二十余载,征战沙场,驻守宫城,见惯生死,历经风浪,从未与人如此亲近,从未有过这般心软动容的时刻。
可此刻,怀中人温热的体温,轻微的颤抖,以及颈间淡淡的呼吸,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
这种感觉,并不坏。
甚至,让他贪恋。
邓佳鑫鼻音很重,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满足与安心。
“你身上……好暖。”

连日来的不安与郁结,在这个怀抱里,渐渐消散。
疲惫席卷而来,声音渐渐变弱,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原本紧绷的身子,也彻底放松,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听着怀中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左航的心跳却莫名愈发加快,擂鼓一般,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怀中蜷缩成一小团的人,轻声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睡吧,臣守着你。”
邓佳鑫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左航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犹豫片刻,缓缓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目光复杂地望着殿内跳跃的烛火。
眼底有心疼,有隐忍,有克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汹涌而出的情意。
他轻轻抬手,指尖微颤,抚过邓佳鑫柔软的鬓角,动作温柔至极。
烛火一点点摇曳,渐渐燃至尽头,微光黯淡。
左航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怀抱着昏睡的人,一夜未眠。
窗外夜色渐深,雪又悄悄落下,宫墙之内寂静无声。
有人守着礼制,压抑心事;有人动了深情,无处可宣。
而这一夜的温暖与相拥,终究成了深宫之中,不敢言说的秘密。
只待来日,情根深种,再难回头。